赴京趕考
道光二十四年(1844),李鴻章赴京趕考。
后來,他在《稟母書》里這樣寫道:“拜別赴京,于迢迢長路中,托母親大人洪天貴福,一路平安。與朱世叔坐車至銅山,給車銀一兩四錢。棄車換馬,仆仆于山東大道,攢程進京,已于本月十二日安抵圣都?!?/p>
21歲的小伙子,初次遠離家鄉(xiāng)來到北京。帝都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新奇又陌生的存在。車水馬龍的街道、鱗次櫛比的商鋪和喧囂熱鬧的場面,這一切讓李鴻章心里十分興奮,與此同時,又生了幾分莫名的惆悵之意。
李鴻章突然覺得心里沒底。
盡管早有父親的千叮嚀、萬囑咐,有母親絮絮叨叨的祈愿,妻子細細密密的祝福,但是京城不比廬州。這座足夠威嚴莊重的城市,在這些天里駐扎了許許多多來自全國各地的飽讀詩書之人。他們是些和李鴻章一樣的人。一樣經過寒窗苦讀,一樣等著施展抱負,等著一次科舉中第,金榜題名,等著從此改變自己的人生。
這里人才濟濟,臥虎藏龍。
這一次,出入帝都的李鴻章能再續(xù)前程,再次復制從前高調中舉的輝煌經歷嗎?
結果,命運在這里突然轉向,讓李鴻章多了一次歷練的機會。
道光二十四年的科考,李鴻章榜上無名。據說,當時其中一位考官就是大名鼎鼎的曾國藩。
我猜想那時的李鴻章,跟很多人一樣,等到了發(fā)榜當日,誠惶誠恐地擠在簇簇擁擁的人群里,盯著那張長長的榜單,焦急萬分地尋找著自己的名字。從榜單的最上面一直追尋到了最下面,他從忐忑不安焦急的渴盼,到了心如死灰。榜單上沒有他的名字,于是心里自然難掩一股失望、惆悵、彷徨、無助之情。
曾國藩(1811~1872)
那時的李鴻章,或許想到了唐朝詩人張繼的《楓橋夜泊》: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北京,這莊嚴冷漠的皇城,多少人在這里名落孫山,又有多少人直至白了頭發(fā)卻依然在這里癡癡地等待。
北京不是姑蘇,這兒沒有寒山寺,沒有江楓,也沒有漁火。但是,有落榜的貢生,一定就會有愁眠的夜晚。
也是這次落榜,讓李鴻章狠下決心,繼續(xù)埋頭用功苦讀。他總算知道了學海無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李鴻章的父親李文安對落榜的兒子并未過多指責,聯想到自己多年科舉不中的坎坷經歷,相反,李文安對李鴻章還是充滿信心,覺得兒子李鴻章一定是個可造之才。只要有更好的機遇和更好的平臺,相信李鴻章日后一定會飛黃騰達。
不久之后,這位有遠見的父親帶著李鴻章去拜會了京城里一位博學廣識的大人物。
此人就是后來大名鼎鼎的曾國藩。
當時,曾國藩罹患肺病,住在北京城南報國寺里,偶爾會在心情大好的時候,約三兩好友談古論今。常去的人有劉傳瑩,曾國藩常常與經學專家劉傳瑩等談經論道。
報國寺又叫慈仁寺,曾經是明末清初的大思想家顧炎武的住所。
曾國藩和李文安也有緣,兩人同是戊戌科進士出身,平時也多有往來。因了這層特殊關系,曾國藩欣然允諾,答應了李文安的要求,收李鴻章為學生。
我猜想李鴻章跟曾國藩初次見面的情景,一定充滿了諸多戲劇性。
當時見面的情景,在北京城南報國寺里,少年的內心,一定印象深刻。
早就聽聞曾國藩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他的學問之深,就算放眼整個京城,應該也無人出其右者。曾國藩還是他那一屆的主考官,一定批閱過他的考卷,一定覺得他寫的那篇文章一無是處吧。
想到這里,李鴻章羞愧地低下了頭。
李鴻章對老師的第一印象很好。眼前這個因為病痛的折磨身體略顯羸弱的人目光如炬,沉穩(wěn)內斂,是那種儒雅又不失大智慧的人。
這就是兩人初次見面的印象。城南報國寺潛心養(yǎng)病的曾國藩,讓初出茅廬的李鴻章有種高山仰止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