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航展,是國家行為
1995年5月19日,國務院辦公會議討論通過并正式下發(fā)了“同意民航總局、航空工業(yè)總公司、航天工業(yè)總公司、貿(mào)促會和廣東省珠海市人民政府于1996年秋,在珠海聯(lián)合舉辦中國國際航空航天博覽會”的批復。于是,國務院總理辦公會議決定將珠海航展定為國家行為,通過并成立了航展組委會,同時將航展命名為中國國際航空航天博覽會,每逢雙年在珠海舉辦。
周本輝,這一次做了他此生最大的一個官:中國國際航空航天博覽會秘書長、珠海航展現(xiàn)場總指揮。
這一天,周本輝又被梁廣大叫到辦公室,屁股還沒挨到凳子上,梁廣大劈頭就問:“你說,航展怎么搞?”
周本輝看著梁廣大,不說話。
梁廣大說:“嗨!你看著我干什么呀,我問你話呢,這航展怎么搞?!”
周本輝這才從嘴里咕嚕出三個字來,不知道。
梁廣大說:“不知道?不知道怎么行?。∵@樣吧,先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你就依樣畫葫蘆吧!”
周本輝瞪大了眼,腦子一陣空轉(zhuǎn):“依樣畫葫蘆?葫蘆是個什么樣,我都沒見過,怎么畫呀?”
但周本輝知道,梁廣大安排工作,從來只要結(jié)果,不要過程。而且,和他一樣,凡事只認死理。于是他不再說什么,轉(zhuǎn)身快步離去。
采訪中,周本輝說,反正梁廣大敢想,他們就敢干。至于怎么干,走一步算一步。
后來周本輝思前想后,決定先抓住一點,再擊破其余。這一點就是,辦航展既不是珠海行為,也不是企業(yè)行為,而是國家行為。因此,無論珠海方還是航展主辦方,大家的態(tài)度都是積極的,目標都是一致的,即都是為了辦好航展,不同的只是在理念和認知上的一些分歧。當然,周本輝也知道,國外那些著名的航展,比如老牌資本主義國家舉辦的法國巴黎航展、英國范堡羅航展、加拿大阿伯斯福德航展,還有亞洲國家舉辦的新加坡航展等,多是行業(yè)協(xié)會或者大財團企業(yè)所為,并算不上什么國家行為。但周本輝不管這些,在他看來,中國有中國的國情,珠海的航展就是中國的航展,珠海航展就是國家行為。珠海要辦航展,打的就是這張牌,也只有打這張牌。否則,就找不到感覺,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突破點。
周本輝是從基層一步步干到副市長這個職位的,憑著他的經(jīng)驗和聰明,他深知,在中國行政管理的手段就是審批,一級級地審批。珠海辦航展,接下來還需要眾多國家級部門的支持和配合,倘若不是國家行為,這幾乎是一件不可能辦成的事情;但若是定性為國家行為,事情就好辦了。國家自己批自己,誰能不批呢?誰又敢不批呢?還有一點,航展的最高權(quán)力機構(gòu)是航展組委會,而航展組委會主任是國務院副總理,組委會的單位是中央各部委,組委會成員是各部委負責人。所以,只要死死地依靠組委會,辦航展,珠海只是搭臺而已,唱主角的則是航展組委會。
想清楚了這兩點,周本輝開始行動了。
他開始一個個國家級的部門跑,一個個地前去向他們發(fā)出邀請。
事情果然進展順利。
但是,珠海辦的是國際航展,國際航展就要向國際友人和國際參展商發(fā)請柬。而且周本輝聽人說,國外的航展都是提前一年發(fā)請柬,以便參展商安排時間,做好前期工作,如期參展。這個怎么弄,周本輝一點不懂。有人告訴他說,國外舉辦航展的機構(gòu)或者政府部門,用的都是簽名的慣例,他們不認印章,也沒有印章。中國航展是國家行為,請柬當然得以組委會主任的名義發(fā)出,并請國防部和外交部通過不同的途徑發(fā)給全世界各大航空航天會展中心和各國國防部部長。
按此說法,請柬制好了,而且是國家副總理的親自簽名。周本輝趕緊組織人發(fā)往世界各地。于是,中國要在珠海舉辦航展的消息,很快便在世界航空航天界傳播開了。
但就在這個關口,又出問題了。
那天,國務院有關珠海航展的籌備工作會議在中南海召開,組委會所有單位和籌備單位的負責人都出席了會議。會議由國務院辦公廳秘書長何椿霖主持。會議開至中途,雙方便出現(xiàn)意見分歧。一方面,航空、航天以及民間的一些航空企業(yè)和地方政府部門對辦航展非常期待,認為航展確實應該辦,而且應該辦出中國特點、中國氣派;而另一方即軍方的意見卻不同,他們認為幾十年來中國的軍備和軍工廠都是在三線一些隱蔽的地方,不是大山溝就是戈壁灘,原因是要保密?,F(xiàn)在要搞航展了,卻把這些軍備弄到珠海去,弄到澳門、香港面前去,保密的問題怎么解決?泄密問題誰來負責?為此,雙方爭論不休,各說己見,誰也說服不了誰。
周本輝這天以珠海航展組委會秘書長的身份,帶著自己的服務小組坐在最后一排。他心里很清楚,在這種高端會議上,自己是沒有發(fā)言權(quán)的,只有服務的份。可當他聽到不同的聲音在會場響起時,心里急得直躥火,想說話又不能說,只有干瞪眼。不料,就在雙方意見僵持不下時,會議主持人何椿霖卻點了他的名:“本輝同志,你是從珠海來的,你有什么想法,給大家說說?”
采訪中,周本輝說:“那天我一點沒想到,主持人居然會點名讓我說。在那些大人物面前,我雖然啥也不是,但既然讓我說,為了珠海的航展,我也就豁出去了。所以我站起來,大膽講了兩點意見。我說,第一,我很理解,我也懂起碼的組織原則:經(jīng)濟服從政治,下級服從上級。但有一點,我想請各位領導注意,我們珠海要辦航展,是經(jīng)過中央軍委主席同意了的;給世界各國參展商的請柬,我們也都發(fā)出去了。如果說航展現(xiàn)在不辦了,這發(fā)出去的請柬怎么收回來?我們怎么給全世界交代?是說我們怕泄密,還是找個其他什么理由,先瞞著他們?但如果真這樣的話,可不是一個小問題,有可能會成為一個歷史問題。第二,如果真的不干了,得馬上叫停。因為事情走到這一步,我們在各方面投入很大,付出很多,我們已經(jīng)花了很多錢了,現(xiàn)在天天還在燒錢!不干了,我們也就不再燒錢了,否則國家的損失就太大了!”
周本輝說完后,會場出現(xiàn)了短暫的沉默,這沉默好像是對周本輝的意見的一種認可。片刻,主持人何椿霖說話了,他說:“航展還是要搞的,既然國務院定了,屬于國家行為,就一定得搞。至于是不是涉及泄密問題,怎么保證不泄密的問題,這也是個大事情。我看這樣吧,等我們請示了總理,再最后敲定?!?/p>
會議一結(jié)束,周本輝立即就給遠在珠海的梁廣大打去電話:“老大,你趕快來北京吧,不得了了!”
梁廣大一聽急了,忙問:“怎么啦?什么不得了了?”
周本輝說:“現(xiàn)在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你得趕快來北京,親自去找總理,不然的話,煮熟的鴨子就要飛了!”
第二天一早,梁廣大就趕到了北京。一下飛機,便直奔有關部門,請求見總理,有要事匯報。
結(jié)果,總理不僅接見了梁廣大,還明確表示,航展要搞,但要注意保密問題。
至此,航展一事,終成定局。
而這個時候,已經(jīng)是1995年的7、8月份了。離預定首屆航展的時間,僅剩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