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編 德語文學也好看

導游者言

一提起德語文學，一提起作為其主體的德國文學和德國文化，人們多半會聯(lián)想到德國人稱作Vater Rhein（父親）的滾滾萊茵河，聯(lián)想到一座座兀立于河岸高崖上的森嚴古堡，聯(lián)想到阿爾卑斯山中的巍巍雪峰和山谷間的靜靜牧場，聯(lián)想到無邊無際的莽莽黑森林，聯(lián)想到林中偉岸挺拔、枝繁葉茂、樹冠如蓋的橡樹、菩提……

思緒從自然界轉入人類社會，我們更會想到肅穆莊嚴、尖塔入云的哥特式大教堂，想到海頓、莫扎特、貝多芬氣勢恢宏的交響樂，想到康德、黑格爾、馬克思嚴整、宏大的哲學體系，想到亞歷山大·洪堡和愛因斯坦石破天驚的宇宙科學理論，想到德國人首創(chuàng)而造福全人類、堪作系統(tǒng)思維和系統(tǒng)工程原型和樣板的高速公路體系，想到德國足球硬朗堅實的戰(zhàn)術風格和風馳電掣的奔馳汽車。

殊不知這廣闊的德語文學園地里還有一個個童話王國，還有一座座小巧玲瓏、氣派非凡的宮堡，還有無數(shù)樸實無華卻賞心悅目的桁架式民居，還有綠草如茵的原野和撒滿綠野的五色花朵，還有在夢中追尋藍色小花的浪漫派，還有經(jīng)過海涅潤飾而千古吟唱的民間傳說《羅蕾萊》，還有被譽為藝術歌曲之王的舒伯特，還有眾多迷人的小夜曲。

在萬紫千紅、廣袤無垠、氣象萬千的世界文學大花園，這德語文學堪稱是一個風格獨具、個性突出、美不勝收的重要組成部分。它不只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還讓人心馳神往，肅然起敬。

讓我們收起想象的翅膀，不再聯(lián)想和比附，實實在在地概括一下德語文學的特點和個性吧。讓我們在全球化的語境中，以中國人的視點和眼光，比較、衡量一下德語文學，把德語文學放在千姿百態(tài)、美不勝收的世界文學之林中進行觀察，對德語文學做總體的、宏觀的描述，那就不難發(fā)現(xiàn)，德語文學乃是世界文學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乃是萬國大花園中一座別具風情、個性鮮明的園中之園。

在德語文學的獨特個性中，最突出的就是沉靜、端莊、堅實、博大、深沉等這些父性的品格，盡管與此同時，德語文學也不缺乏平凡樸實的生活樂趣，童話般濃郁的浪漫情懷以及溫情脈脈的詩情畫意?？傊?，德語文學的主要特點也即是它的父性品格——陽剛氣質，使它首先成為一種內涵深邃、厚重、博大的文學品種、文學樣本；這種文學，筆者給了它一個名稱，叫作“思想者的文學”。

把德語文學定性為“思想者的文學”，我以為可以更好地使其區(qū)別于主要特征相異的其他各國文學，例如區(qū)別于直面人生、浪漫言情的法蘭西文學，扎根社會、寫實批判的英國文學，內省懺悔、富于宗教精神的俄羅斯文學，豪放粗獷、奮發(fā)進取的美國文學，等等。這樣歸納各國文學的主要特征，得慎重聲明一下，難免以偏概全，純屬一家之言，肯定經(jīng)不住推敲和追問。須知所有這些文學都歷史悠久、多姿多彩，哪容一言以蔽之。筆者明知不可為而為，完全是為了凸顯這些我國讀者熟悉和喜愛的文學的主要特點，以與德語文學做對比，從而使它“思想者文學”的特點顯得更鮮明罷了。

這“思想者文學”的特點，主要當然是優(yōu)點，因為它使作品特別是一流的作品內涵深刻、豐富；但同時也常常有負面的影響，成為一個觸目的缺點。事實上，由于不少德語杰作富于哲理和思辨性，富有思想深度，確實難讀費解，再加上我們評介不全面和欠充分，忽視了德語文學原本也豐富多彩，也不乏富有藝術表現(xiàn)力和審美價值的杰作這一事實，沒有闡明內涵深邃的“思想者文學”尤其耐看這個道理，致使它在我國讀書界落下了一個“不好看”的名聲，出版界對德語文學的選題則形成了一個“不看好”的印象和成見。

那么什么叫“好看”呢？

好看，一是富有審美愉悅價值，二是符合或接近閱讀者、接受者的審美傳統(tǒng)和欣賞習慣。

綜觀德語文學的不同時代、不同流派、不同體裁以及不同作家的創(chuàng)作，應該說真是不乏既思想深邃又富審美愉悅價值的作品，差異只是兩者孰多孰少、孰重孰輕而已。

至于傳統(tǒng)和習慣，并非什么一成不變的東西，也可以改變、豐富和完善。作為“思想者文學”典型的德語文學，是有不適應我們傳統(tǒng)欣賞習慣的一面。我們喜歡小說有明朗、浪漫、曲折、驚險的情節(jié)，詩歌有濃郁的情感和優(yōu)美的意境，長于思辨的德語杰作往往顯得滯重、晦澀、費解，因此不易為我們接受和喜愛。這就像喝慣了清純的龍井、杭菊的人喝不慣又黑又苦的濃咖啡，只是個習慣和適應的問題。但習慣和適應必須有愿望，有時間，同時還必須正確，循序漸進。鑒于此，為把心存疑慮乃至于抵觸的“游客們”順利領進德語文學的大花園，身負“導游”之責的筆者不妨來個避難就易，先易后難，也就選了“路線圖”左邊這條寬闊平坦的大路，讓大家先抱著輕松愉快的心情走一走，玩兒一玩兒。走著玩兒著，也許便會發(fā)現(xiàn)其實有“思想者文學”之稱的德語文學也好看！也很好看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