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言
傳統(tǒng)的文學研究總是習慣于強調歷史和文學與當下的關系。因此,在研究者確定其學術選題之后,讀者大都會質詢其研究對象的歷史身份并竭力將其做歷史化或當下性的解讀。寒山究竟何許人也?美國著名漢學家、加州大學伯克萊分校教授薛愛華(Edward Schafer,1913—1991)在1975年出版的權威文選《葵曄集》(Sunflower Splendor:Three Thousand Years of Chinese Poetry)的文末附錄中曾這樣寫道:“寒山是地名也是人名。對于將寒山當做避難所的這個人我們幾乎一無所知。寒山是他的精神象征也是他的筆名?!谒懒藬?shù)百年之后,他成了禪教神話,……在之后的藝術作品中,他經常被描摹成一個瘋瘋癲癲的人物:一個衣冠不整、咧嘴傻笑的、快樂的社會棄兒。很難相信他的詩為他造就了這么大的名聲?!笔聦嵣?,人們對于寒山的了解千余年來大抵如此。
嚴格來說,寒山在藝術史和宗教史中的盛名,長期以來都遠勝于其在文學世界中的影響。尤其是在中國文學史的宏大敘事體系中,寒山和寒山詩甚至從未真正進入過精英知識分子的關注視野。即使是在眾聲喧嘩的后經典時代,寒山詩也一直游離于中國文學經典形式庫的邊緣地帶。不過,耐人尋味的是,自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始,西方世界卻給予了寒山和他的詩崇高的文學禮遇?!昂綗帷钡目癯睓M掃歐美大陸,從美國西海岸地區(qū)到大西洋沿岸諸國,從地中海流域至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寒山和寒山詩的足跡幾乎遍布所有海外漢學研究的重鎮(zhèn)。無論是普通的文學讀者,還是專業(yè)的知識精英,都無一例外地開始關注和追捧這位域外來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