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譯序

竹取物語·御伽草子 作者:王新禧 著


譯序

一、日本物語文學之祖——《竹取物語》

對于當代讀者而言,日本的物語文學應該已十分熟悉。日語中的“物語”一詞,意即故事或雜談。其最早為口頭傳承,后來發(fā)展為文字作品。從平安時代至室町時代流行的傳奇小說、和歌式小說、戀愛小說、歷史小說、戰(zhàn)記小說等,都屬于物語文學。而物語文學的鼻祖,便是《竹取物語》。這是第一部以日本自創(chuàng)文字(假名)寫成的文學作品,它的出現(xiàn),突破了以往和歌、漢詩一統(tǒng)文壇的局面,是日本文學由抒情詩向古典小說發(fā)展的標志,正式確立了物語作為日本古文學新體裁的地位,開拓了文學的新模式,對后世的詩歌、小說、戲曲都有深遠的影響。

《竹取物語》又稱《輝夜姬物語》、《赫映姬物語》,“竹取”即伐竹之意。此書創(chuàng)作年代和作者皆不詳,但從故事內(nèi)容和相關記錄上,可以推斷成書于9世紀上半葉至10世紀初,比《源氏物語》還要早了近一個世紀。而作者一般推斷為上層階級的男性,具有較高的佛學與漢學修養(yǎng),并有積極探索、向往自由的知性精神。此外,日本方面又有研究認為,《竹取物語》是從中國藏族民間故事《斑竹姑娘》演化而來。唐末五代時期在四川省廣泛流傳的《斑竹姑娘》,由一個留學唐朝的僧人玄昉傳入日本后,某位不知名的作者從中受到藝術的啟迪和誘發(fā),以日本當時的現(xiàn)實人物為原型,進行了重新加工,增大其虛構(gòu)性,添入一些獨創(chuàng)情節(jié),并加以藝術潤色,此后在流傳過程中又經(jīng)過多次增減修改,最終形成了如今的定本。

《竹取物語》是日本人在童蒙初啟時即已熟知的故事,全作由化生、求婚、升天三部分構(gòu)成,講述一位伐竹翁從竹筒中得到一個美麗的小女孩,小女孩經(jīng)三個月后即長大成人,花容月貌,取名“嫩竹之輝夜姬”。五個貴族子弟垂涎輝夜姬的美貌,向她求婚。輝夜姬出難題考驗他們,使求婚者全部失敗。后來天皇想強娶輝夜姬,也遭到拒絕。最終輝夜姬在凡夫俗子的茫然無措中升天而去。故事自竹而始、以竹貫穿、由竹收尾,語言簡潔樸素、結(jié)構(gòu)嚴謹分明,生動而引人入勝,令讀者進入到清麗雅致的古典文學世界中,為那不同凡響的卓異氣息而擊掌贊嘆。

作為一部極具想象力的經(jīng)典,《竹取物語》通過庸俗的求婚和機智的拒婚,突出了對權(quán)勢的抗爭,以嘲弄、奚落、痛斥的方式,淋漓盡致地揭示了統(tǒng)治階層的無知和虛偽,對當時的社會弊端進行了諷刺與針砭。作者對人間病象有著深刻認識,但又苦于無力改變,唯有在空靈美麗的夢境中,寄托自己純凈的感情。輝夜姬就是作者極力塑造的至善至美的理想化形象。這樣一個在月亮上誕生,落入凡間的美到極點的女子,其身上有著作者諸多的理想化賦予:美麗、聰敏、純潔、高貴、重情重義,不僅是位蔑視權(quán)貴、以智慧挫敗覬覦者的高傲少女,還是一位對養(yǎng)父母充滿真摯孝心的好女兒。她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不染濁世塵垢、懷抱清高之志,可以說,作者將自己的愛憎、情感完全植入在她身上,通過她的言談舉止、一顰一笑,將真實與傳奇、浪漫與寫實、美好與丑惡、幻滅與永生對立而又和諧地結(jié)合在一個整體中,融洽交匯,揭示出人物復雜的內(nèi)心世界,細膩地表現(xiàn)了她性格中的沉靜、憂郁和矛盾。作品最后以升天的潔凈與人間的污濁相對比,充滿批判意味。

《竹取物語》在創(chuàng)作手法上,吸納了佛教欣求凈土的思想,以及道教飄然出世的神仙思想,具有中國六朝神仙志異的本質(zhì)要素,帶有神奇性,但又不失歷史真實性;其語言技巧精細,詞藻華美、對話生動,初步運用了文學的心理描寫,并有分寸地把握住人物的基本性格。此外,作品還有節(jié)奏地貫串著和歌贈答,形成物語文學作品的典型特征,完全跳脫出了日本傳統(tǒng)說話文學的窠臼。盡管還有不足,但以上種種,已使《竹取物語》具有了作為小說所應具備的基本要素,這在日本文學史上的意義是十分重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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