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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當(dāng)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

與你相遇在素錦華年:宋詞四公子的詞與情 作者:孟斜陽 著


引子 當(dāng)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

一個中秋節(jié)之夜,愁心如月,空照萬川。我獨(dú)自在燈下翻開了《小山詞》,猶如穿越時空一般,輕輕踱進(jìn)宋代一個纖柔敏感的靈魂里。很久以來,這《小山詞》就像只小魔盒一直待在書柜里,靜靜等著我打開。一旦當(dāng)我像拔開陳釀葡萄酒瓶塞一樣打開它時,那些純美的愛情夢想,那些蒼涼寂寞的相思與清歡,都會瞬間撲面而來。

夢后樓臺高鎖,酒醒簾幕低垂。

去年春恨卻來時。

落花人獨(dú)立,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

當(dāng)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

——《臨江仙》

這首初讀時悄然動容的《臨江仙》居然還在書頁里靜靜地躺著,和多年前看到時一樣。字字分明,溫柔繾綣。它就像一位多情女子穿著兩重心字羅衣,在紙頁上輕盈地呼吸著這21世紀(jì)的空氣,然后舒展腰身,輕舞飛揚(yáng)?!爱?dāng)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蹦鞘遣卦跉q月深處的一份美好呵。微醺里,我感到無邊的歲月像這中秋夜里的錢塘潮水一般遠(yuǎn)遠(yuǎn)地奔騰而來。我知道,只要讀起晏小山的這首詞,就會感到時光的刀鋒冷颼颼地穿越暗夜劃開天幕,在遙遠(yuǎn)的天空會靜靜升起一輪橙黃得有些發(fā)紅的圓月,在靜水流深的記憶深處會若明若暗地浮現(xiàn)出那一張張向日葵般明亮而美麗的青春笑臉,還有那些飄揚(yáng)在20世紀(jì)80年代的長長黑發(fā)。

也許,我真的不屬于現(xiàn)在這個喧嘩與騷動的時代,我屬于古典情懷的守望者。

那個時代眼中的青春偶像永遠(yuǎn)是早已湮沒在流光碎影里的林青霞、張曼玉,永遠(yuǎn)是羅大佑、童安格和張國榮。甚至只要羅大佑的嘶啞嗓音和電聲吉他在耳邊一響起,內(nèi)心就會觸電一般激動不安:

穿過你的黑發(fā)的我的手,

穿過你的心情的我的眼,

如此這般的深情若飄逝轉(zhuǎn)眼成云煙,

搞不懂為什么滄海會變成桑田?

——《之乎者也羅大佑》張立憲

不知為什么,聽到這首歌,眼前出現(xiàn)的常常會是當(dāng)年瓊瑤劇里林青霞那一頭如瀑的飄逸長發(fā),在時間光影里定格的輕盈而窈窕的倩影,還有那窗里窗外都明亮而溫暖的笑容。懷念那時的長發(fā)飄飄,那是一頭能夠融化歲月冰雪的溫柔長發(fā)呵。

還有那些遙遠(yuǎn)的傷痛和哀愁:

烏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臉,

怎么也難忘記你容顏的轉(zhuǎn)變。

輕飄飄的舊時光就這么溜走,

轉(zhuǎn)頭回去看看時已匆匆數(shù)年。

蒼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漂泊,

尋尋覓覓常相守是我的腳步。

黑漆漆的孤枕邊是你的溫柔,

醒來時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之乎者也羅大佑》張立憲

是的,就是在那樣一個白衣飄飄的時代,在那一個容易傷感的年齡,讀到了晏小山這首《臨江仙》。我無法拒絕它帶來的那一刻心魂的搖蕩,無法不為這文字間的旖旎柔情所動容。

它會瞬間喚起那些藏在歲月深處的美好記憶,讓人的心底常常無形中升起一種深深的感動,一種柔軟如水的情懷。那些曾經(jīng)的歲月滄桑,曾經(jīng)的青春夢想,曾經(jīng)的激情和淚水,會像一粒呼嘯而來的子彈,瞬間擊中那些曾經(jīng)或明媚如陽光、或憂傷如秋水的靈魂。

我想,如果晏小山來到我們這個時代,他會是一位很好的青春偶像派歌手。他孤傲脫俗的氣質(zhì),他不凡的身世,他冰雪般的才華、詞筆和情懷,會引來無數(shù)的粉絲為他瘋狂。

我想,是時候和他對話了。他的靈魂此時也許就在窗外那高高的天穹之上,寂寞中又有些孤傲的目光冷冷地打量著這個世界。這位有著柏拉圖式精神戀愛傾向的相府公子,似乎還沉浸在宋朝的那些醇酒、那些醉夢、那些歌舞中。正所謂“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fēng)”。

我好像聽到,那些輕盈跳蕩的琵琶聲正在從宋代紅顏的纖纖玉指間飄過來。一同飄來的,還有那些如煙如霧的遠(yuǎn)山眉黛、那些星光般閃動的秋水橫波,那一雙雙輕盈飄舞的紅巾翠袖。我看見,優(yōu)雅而寂寞的晏公子白衣勝雪,眉目如畫,在恍惚朦朧的衣香鬟影間輕輕端起酒樽,徐徐飲下一口。再抬眼時,目光里卻是無盡的落寞。而天上,一輪靜靜的圓月正照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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