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圖窮匕首現

戰(zhàn)神粟裕(白金紀念版) 作者:關河五十州 著


早在江南指揮部成立前,陳毅曾以一支隊司令員的身份,四方拜“神仙”,泰州李明揚就是他拜過的“神仙”之一。

李明揚是老同盟會員,論資格,比蔣介石還老,但他混得實在不好,直到抗戰(zhàn)開始,才靠桂系支持,弄了一個游擊總指揮部的番號,李明揚自任總指揮,他的老部下李長江任副總指揮,二人合稱“泰州二李”。

1939年11月11日,李明揚托人給陳毅捎來了一封親筆信。信上說,他通過老鄉(xiāng)關系,從三戰(zhàn)區(qū)搞到10萬發(fā)子彈,但是要自己去取,考慮到途中要通過日軍控制的重重封鎖線,危險性很大,就想找新四軍幫忙。

陳毅拿著信去找粟裕商量。粟裕的眼睛亮了,幫啊,這個忙怎么能不幫。

粟裕從二支隊中抽出力量,以押送彈藥的名義渡江北上,這就是后來的蘇皖支隊。此后,陳、粟又派葉飛率挺進縱隊北渡長江,兩支新四軍部隊在蘇北形成掎角之勢。

雖然是合作抗日,但是國民黨沒少惦記著新四軍,陳、粟的動向很快就引起了國民黨方面的疑慮。顧祝同在一次內部講話中說:“陳、粟是一群海濱之魚,稍縱即逝,如果任它們自由游泳,前景是很危險的。”

有人提出,韓德勤是江蘇省主席,是否可由他來限制陳、粟。顧祝同聽聞后苦笑了一聲:“韓德勤現在蘇北,他連蘇北的治安都管不了,還能顧及江南嗎?”

顧祝同要重新找一個他認為可與陳、粟匹敵的人選。

圖窮匕首現

冷欣,顧祝同的蘇北老鄉(xiāng),畢業(yè)于黃埔第一期,在黃埔將領中以驍勇善戰(zhàn)著稱。

武漢會戰(zhàn)中,冷欣曾親率敢死隊出擊,在鄱陽湖邊與日軍突擊隊大打白刃戰(zhàn), 300個鬼子被他及其敢死隊捅掉100個,剩下的鬼子被逼得無路可走,全都撲通撲通跳了湖。

冷欣不光是一個血性之將,還文武全才,尤其對史學有專攻,他同文人在一起談古論今,別人都插不上嘴。

顧祝同任命冷欣為江南行署主任,讓他一身兼兩任:一邊從事敵后抗戰(zhàn),一邊監(jiān)督陳、粟,以限制蘇南新四軍的發(fā)展。

冷欣到江南后,也將自己的行署和總指揮部設在溧陽鄉(xiāng)下的一座小村子里,與陳、粟的江南指揮部來了個背靠背。

上任之初,冷欣立足未穩(wěn),對陳、粟只能采取守勢。

韓德勤在蘇北感到手下人員不夠用,再三打電話給蔣介石,請求派一批青年軍官去蘇北。蔣介石就從西安軍官學校撥來五十個江蘇籍畢業(yè)生,由重慶送到位于江西上饒的三戰(zhàn)區(qū)司令部。

可這批人怎么送到蘇北呢?顧祝同把活交給了冷欣,讓他負責“護送過江,保證安全”。

冷欣對當地情況還不熟悉,只好把沿江各縣的縣長、縣黨部的人找來,問他們能否勝任。這些人或與新四軍有聯系,或不愿承擔責任,都來了個一推六二五,說實在干不了。

冷欣的幕僚建議:“不是說新四軍有一些部隊過江了嗎,要不就請他們幫個忙?”

冷欣于是把陳、粟請到指揮部。一聽要送人過江,陳、粟一口拒絕:鬼子封著江呢,你以為送個人這么容易。

冷欣急著要把這道難題推出去,再三再四地說好話,陳、粟實在拗他不過,這才勉強答應下來。

商定后,冷欣便把這些畢業(yè)生送到江南指揮部,準備等機會過江。

過了一個月,新四軍果真一個不少地把人全都送到了蘇北,但是過了不久,顧祝同卻給冷欣轉來一封很長的電報,電報是韓德勤發(fā)來的,從頭到尾把冷欣罵了個狗血淋頭。

冷欣莫名其妙,再看下去,才知道那些畢業(yè)生雖然在江南指揮部才待了一個月,但耳濡目染,到蘇北的時候已經成了一個個“擁共分子”。

韓德勤對冷欣說,我讓你給我護送一批純正青年,你怎么把他們送去給共產黨訓練了?

讀了這封電文,冷欣火冒三丈,他對陳、粟及新四軍的厲害之處也有了切身體會。

冷欣當然不是無能之輩。到任不到半年,他已將江南3大行政區(qū)和26縣的人事全部做了安排,重新成立各縣縣政府、縣黨部,并建立了保安隊。

作為軍人,冷欣懂得槍桿子的重要性。上任時,他就從后方帶來了一批正規(guī)部隊,這些部隊與地方武裝結合,編為江南挺進軍。

在冷欣自認為站穩(wěn)腳跟后,逐漸轉守為攻,他所掌握的縣保安隊與新四軍不斷發(fā)生“摩擦”,江南分裂趨勢越來越嚴重,甚至于有人說,江南地區(qū)的“摩擦”比任何地方都尖銳,只有十年內戰(zhàn)才能拿來相比。

粟裕不得不準備好對日、頑(指與共產黨敵對的國民黨軍隊)的兩副矛和盾。在原第二支隊教導隊的基礎上,他又建立了江南指揮部教導隊,每天親自督促訓練,以備不時之需。

某次射擊訓練,幾個青年學員自認為已達到要求,便悄悄地趴在地上聊起天來。粟裕發(fā)現后,也沒有訓斥,而是一聲不吭地從口袋里掏出一枚銅元,放在一名學員的槍上,并下達口令:“擊發(fā)!”

學員扣動扳機,槍身一震動,銅元應聲落地。

粟裕拿過槍,一個臥姿趴下,同樣在放好銅元的情況下完成擊發(fā)動作,幾次擊發(fā),銅元紋絲不動。

粟裕放下槍,走了。

除了口令,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是教導隊的人都被震動了。

1940年4月16日,蘇南新四軍主力部隊的各級指揮員在江南指揮部集中整訓,由粟裕授課。就在這次授課中,粟裕提出了“組織戰(zhàn)斗”的理論。

古人作戰(zhàn),兵對兵,將對將,主將在單挑中落馬,幾萬、幾十萬人馬也就敗了?,F在不同了,兵種復雜,武器精良,線式的戰(zhàn)爭已發(fā)展為面和立體的戰(zhàn)爭,主將也不能再憑借一夫之勇,而必須善于對部隊進行周密的組織部署,這就是粟裕所稱的“組織戰(zhàn)斗”。

“組織戰(zhàn)斗”的前提,就是冷欣逼得太緊,最后必然是圖窮匕見,粟裕直截了當地對指揮員們說:“可能不久以后,我們就要打更大規(guī)模的仗!”

這只是準備,因為粟裕知道,此時的部隊還打不了大仗。

早在紅軍時期,粟裕就積累了許多組織大兵團作戰(zhàn)的經驗。他認為,一支部隊要打大仗,至少得具備一天之內連續(xù)打三仗、擊垮三路敵軍的能力,而從目前新四軍的編制狀況來看,每個步兵連都不滿員,一個連才三四十個兵,多的也才五六十個,幾仗下來,連長就變成班長,沒法再打了。

打大仗,不像打小仗那樣,打得了就打,打不了就走。這么多人,如果打得不好,臨時想走是走不脫的。

粟裕的計劃是,在幾個月內,再擴軍1萬,就可以保證每個連有120人,一天打三仗就沒有什么問題了。

然而能不能爭取到幾個月,還得看冷欣的臉色。

一葉渡江

在江南指揮部高層,陳、粟是默契程度很高的完美搭檔。陳毅口舌如簧,會講,主外;粟裕能征善戰(zhàn),會打,主內。

1940年4月中旬,陳毅主動打破僵局,致電冷欣,請冷欣派大員來新四軍指導抗戰(zhàn)。

冷欣也很清楚,指導云云,不過是表面話,實質還是陳、粟想借此緩和彼此間的緊張關系,于是就派去了自己的一位親信幕僚。

這是一次試探性質的會面。幕僚帶去了冷欣的原話:“冷副總指揮(冷欣兼任第一游擊區(qū)副總指揮)說,陳毅可算是一位當代英雄,你的歷史、才智、戰(zhàn)功,都不在葉、項(葉挺、項英)之下,只要態(tài)度再表示積極一些,擔任一個軍長是容易的……”

這種迷魂湯當然灌不了陳、粟。陳毅哈哈一樂:“我在贛南3年,命都不要了,到現在連家室都沒有,哪里會去想什么升官發(fā)財?!?/p>

陳、粟的要求很簡單:“我們希望的是江南大團結,不是七國爭雄,更不是擺鴻門宴?!?/p>

10天之后,冷欣本人應邀再次做客江南指揮部。經過這兩次會談,總算使原先面對面尖銳對立的形勢緩和下來。

這種緩和當然還是暫時的,粟裕要么不擴軍,一擴軍必然驚動冷欣,最后緩和還是會變成緊張。

在醞釀擴兵備戰(zhàn)的同時,陳、粟就做了兩手準備,他們建議皖南新四軍軍部及其主力東移蘇南,使皖南、蘇南的新四軍合二為一,這樣將可以在對頑之戰(zhàn)中占據優(yōu)勢。

為了迎接軍部東移,粟裕親率戰(zhàn)地服務團前往冷欣的指揮部駐地,以匯報和“慰問”為名進行實地偵察。

粟裕將作戰(zhàn)參謀化裝成隨行衛(wèi)士,在他向冷欣匯報時,這名參謀就利用掛地圖的機會,觀察墻上的冷欣部隊部署圖,用腦子強記下來。

粟裕在冷欣那里住了3天。在這3天里,他和參謀每天早晨都會出來跑步,每天各跑一個方向,回來后就把看到和了解到的情況悄悄繪制成圖。

粟裕為人心細,他對字紙簍和廁所里的紙片也沒放過,特別囑咐參謀要注意收集。最后發(fā)現的一份江南挺進軍南調茅山的草圖,就是參謀從廁所里找到的。

回到江南指揮部,粟裕根據實地偵察的情況,很快擬訂了一份作戰(zhàn)計劃。根據這份計劃,冷欣一旦在蘇南對新四軍發(fā)起進攻,他只要用兩個加強團,就可以把冷欣的指揮部給端掉。

粟裕同時還派出偵察組,為軍部東移勘察選擇了一個合適路線。他算了一下,從皖南軍部到江南指揮部,僅需80~150公里路程,互相對進,一個晝夜便可接應上。

可是粟裕的工夫白做了,新四軍軍部的想法是“向浙閩發(fā)展”,不愿東移蘇南。

這時江南指揮部已經可以與延安總部直接通電,不用再受皖南軍部的約束和限制。1940年5月4日,毛澤東起草了一份極為重要的指示,即“五四指示”。在這份指示中,他明確對新四軍軍部的負責人項英提出嚴厲批評,陳、粟的主張得到了中央支持。

項英方面還是沒有動靜。

形勢危如累卵。陳、粟每天晚上商討到深夜,粟裕告訴陳毅,必須跨江北上,否則蘇南新四軍勢必陷入冷欣的包圍之中,后果不堪設想。

陳毅表示認同:“滯留江南就好像伴著老虎睡覺,總不免要給老虎吃掉的?!?/p>

另一方面,冷欣可不好忽悠。陳、粟敷衍他,他其實也在敷衍陳、粟,雙方各自都有算盤,冷欣的算盤是乘其不備,來個一網打盡。

粟裕要擴軍,他來了個直接增兵。經顧祝同協調,他從三戰(zhàn)區(qū)調來3個正規(guī)野戰(zhàn)師,配合江南挺進軍,從溧陽的東、西、南三面對江南指揮部形成了合圍之勢。

陳毅給冷欣的幕僚班子連發(fā)兩封急電,要求從中協調解決事態(tài),但都遭到了冷欣的拒絕。

1940年6月15日,陳、粟急電延安及皖南,提出目前只有兩種脫困途徑,一是集中新四軍的全部兵力在蘇南打冷欣;二是集中在蘇北打韓德勤,否則的話將受到嚴重損失。

為了“不給老虎吃掉”,粟裕率部離開水西村,親自到茅山地區(qū)進行擴軍,做好了北渡的準備。

冷欣始終緊盯粟裕的動靜,粟裕一挪步,他連夜調兵趕來堵截,實行二度合圍。

1940年6月18日,在無法擺脫追擊的情況下,粟裕在茅山腳下親自指揮與冷欣作戰(zhàn)。雙方進行了幾次襲擊戰(zhàn)和遭遇戰(zhàn),不過傷亡都不大,實際上也都沒往死里打,冷欣的正規(guī)師配有火炮,但炮一次也沒開過。

蘇南尚未脫離困境,蘇北又響起警報。

日偽軍對挺進縱隊的駐地吳家橋實施了“掃蕩”,吳家橋地區(qū)狹小,沒有回旋余地,挺進縱隊力量也不足,葉飛遂率部轉移到了泰州西北的郭村。

郭村距泰州僅六七公里,泰州“二李”又疑又懼,正好韓德勤也向他們下達了武力驅逐新四軍的命令。1940年6月25日,“二李”由李長江出面做惡人,向葉飛發(fā)出最后通牒,限其在3天內撤出郭村。

陳、粟經過緊急商議,決定由陳毅先行北上,處理蘇北事端,粟裕組織部隊隨后跟進。

1940年6月28日夜,陳毅戴上禮帽,打扮成商人模樣,輕裝簡從,“一葉渡江”,但這時郭村戰(zhàn)斗已經提前爆發(fā)。

“二李”擁兵近兩萬,遠遠超過挺進縱隊,即便把陳毅急調的蘇皖支隊加一起,還是沒有取勝把握,更何況蘇皖支隊尚在皖東,趕到郭村需要時間。

陳毅只好退至長江中的新老洲,他讓人帶信給粟裕:“速派主力部隊,克服一切困難,渡江支援?!?/p>

陳毅焦灼的心情躍然紙上,如果新四軍在郭村落敗或被消滅,以后要再想在蘇北站住腳就難了。

粟裕加快了北渡進程,可是這么多人馬要想突破日軍的封鎖線北上,并非易事,何況還得把冷欣這個“尾巴”給甩掉。

狼總是要吃人的

郭村戰(zhàn)斗本身極富戲劇性,可謂一波數折。

第一回合,李長江占優(yōu),一度攻入郭村。

第二回合,蘇皖支隊日夜兼程400里,趕到郭村分擔防務,使戰(zhàn)局得到初步緩和,但新四軍加起來才3個團,而李長江部隊多達13個團。

第三回合,預定增援的淮北八路軍、皖東新四軍和粟裕的蘇南新四軍主力均無法如期到達,挺進縱隊和蘇皖支隊不得不獨立支撐。

第四回合,李長江以密集炮火轟擊郭村,進占外圍村莊,看上去已勝利在望。

第五回合,潛伏在李長江部隊的地下黨員發(fā)動起義,反戈一擊,新四軍轉守為攻,李長江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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