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前言
王韜(1828—1897)是近代著名思想家、新聞業(yè)元老,是一位多姿多彩的文化人,江蘇長洲(今屬江蘇省蘇州市)人,原名利賓,字子九,一字蘭卿,后改名瀚,字孏今(“懶”之異體字)。出身于塾師家庭。十八歲中秀才,1849年赴上海,受雇于英國倫敦會傳教士麥都思所辦的墨海書館,協(xié)助翻譯宗教和科學書籍,幫助編輯中文雜志《六合叢談》,廣泛接觸西學,并于1854年受洗入教。1862年,因風傳他化名向太平軍將領上書獻策,遭清廷通緝,在英國駐上海領事的庇護下逃往香港,此后改名韜,號紫銓,別署天南遁叟。他在香港協(xié)助英國傳教士理雅各翻譯中國經書,1867至1870年隨理雅各去英國繼續(xù)譯書,游覽了倫敦、愛丁堡等城市,到牛津大學等處作過學術演講,并順道游歷了法、俄等國。1874年起,他在香港創(chuàng)辦《循環(huán)日報》,評論時政,宣傳變法自強。1879年曾到日本訪問。1884年,獲李鴻章默許,回上海定居,翌年出任上海格致書院山長。1897年病逝于上海。
王韜一生筆耕勤奮,據《韜園著述總目》,已刻書目列有《普法戰(zhàn)紀》、《弢園尺牘》、《瀛壖雜志》、《弢園文錄外編》、《蘅華館詩錄》等十二種,未刻書目列有《春秋左氏傳集釋》等二十四種,共三十六種,其實不止此數。內容也相當廣泛,涉及政治、經濟、歷史、地理、天文歷算、小說筆記等。
王韜有記日記的習慣,也有遇事隨筆札記的習慣。其日記是研究中國近代史的重要資料,歷來為學者所重視?,F存王韜日記主要有:
一、臺灣藏本。藏于中研院傅斯年圖書館。這批手稿總名稱為《蘅花日記》,散訂為六冊,共三百二十八張紙,每冊另有名稱,中有插頁。每冊雖有序號,但檢其內容,汗漫無序,前后顛倒之處甚多??磥?,各冊序號并非王韜手訂。茲將這批手稿按時間順序排列如下:
1.《苕花廬日記》(第二冊),題“道光己酉閏月子九氏手記”,起于道光二十九年閏四月二十一日,止于二十八日。日記前后還有《甲寅剛午后六日致紅蕤第一札》、《附致紅蕤閣女史札》等雜錄。
2.《茗薌寮日記》,署“亦名瀹唱雜記”,題“蘅花山人志”,起于咸豐二年六月初一,止于八月二十九日。
3.《蘅花館日志二冊》,署“后附《粵西雜記》”,題“王子九書”,又題“雷約軒居,茸城北關菜花溪跨街牌樓東首下岸慎永堂”,知曾為雷約軒所藏。標題前記“咸豐癸丑三月下澣”。內含《瀛壖雜記》第一冊,題“蘅花館主志”,起于咸豐二年九月初一,止于十二月三十日;《瀛壖雜記》第二冊,題“玉瑠山人志”,起于咸豐三年正月初一,止于三月十日。《粵西雜記》,記道光二十九年至咸豐二年間太平天國事。
4.《滬城見聞錄》,記咸豐三年上海小刀會事。
5.《瀛壖日志》,題“蘅花王利賓子九氏著”,起于咸豐三年三月十一日,止于咸豐四年正月,時斷時續(xù)。后有《夏日閨中親詠》等詩作,還有《石經考文提要》和《蘅花館印譜》等雜錄。
6.《甲寅夏五回里日記》,自咸豐四年五月初七至二十四日。
7.《蘅花館日記》,題“子九王利賓隨筆”,起于咸豐四年八月初一,止于十二月十三日,又咸豐五年正月初一至三月十九日。日記前后有雜錄。
8.《蘅花山館雜錄》,有《甲寅秋季置辦文房器玩帳》,記載他在咸豐四年置辦文具用品的情況。還有《蘅花館印譜》。
另外,在《苕花廬日記》中,日記后面有二十四張紙記載《粵雅堂叢書》目錄,五張紙記載《璇閨秘戲方》;在《滬城聞見錄》手稿后,有五十八張紙是《粵海幸存書目》,記載十四類書籍目錄,內含《海上寄來書籍》、《孏窟剩書目錄》、《甲子季冬從海上寄來書目》、《甫里未來書籍記憶目》、《客粵所購書》、《乙丑年海上攜來書》、《在粵必購之書》、《珠叢別錄總目》、《說鈴前后集總目》、《經訓堂叢書目錄》、《述古叢鈔目錄》、《龍威秘書總目》、《毛詩疏采用書目》、《元刻殘本叢書目錄》等。
二、《新聲》刊本。1921年創(chuàng)刊的《新聲》雜志,第1—3期刊布了《蘅華館日記》,署名“天南遁叟王紫詮”。所收日記起自咸豐五年七月初一,訖于八月三十。
三、上海圖書館藏本。稿本四冊,藍格十行本,中縫有“蘅華館”三字,每行約二十三字,毛筆書寫。自署“南武王瀚孏今”。前有“庚申后三月墨憨閱二過,時同客申江”、“咸豐己未季夏上元孫齊快讀一過”、“歸安丁彥臣拜觀”、“咸豐九年季冬十有九日燈下,吳江沈毓棻拜讀于申江客次”等題名??芍度沼洝吩谟雅笾袀鏖??!度沼洝菲鹩檿r間為:咸豐八年正月初一至二月二十九日、八月十三日至九月三十日、十月一日至十二月三十日;咸豐九年正月初一至五月十五日、六月一日、六月二日;咸豐十年正月初一至五月初十日、五月十八日至六月二十一日;同治元年四月二十日、四月二十五日,閏八月十一日至十二月八日。另附《悔馀隨筆》,用的也是蘅華館十行紙,所記為同治二年之事?!度沼洝肺⒂卸倘?,如咸豐九年正月即缺二十六日、二十九日、三十日的日記。
1859年至1860年間,正值上海小刀會起義失敗之后;太平軍攻破江南大營,連克丹陽、常州、無錫、蘇州,進軍上海之時;英法聯軍擴大侵略戰(zhàn)爭、逼近北京之際。此時,王韜寓居上海,在《日記》中,對當時政局曾有記錄或發(fā)為議論,這是研究中國近代史和王韜早期思想的重要資料之一。1862年,王韜旅居香港,所記香港風土人情及其交游,也很有參考價值。
在《日記》中有關時事的記載,如咸豐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論上海小刀會起義,“釀之者實吳君(健彰)也”,“滬人憾之次骨”。咸豐九年正月初九日記:“聞粵東士民與西人接仗,三戰(zhàn)三捷,西人不肯撤兵,必俟和款酬餉六百萬至,始還此城。督撫兩司離二百里駐扎?!闭率沼浻诟魈幵O立領事和他對各領事的看法。又如記葉名琛被俘事,記法國要在杭州建立天主堂等,是他當時的親見親聞?!度沼洝分袑η逭乃「嘤兴衣?,如記浙江科場舞弊案。
在《日記》中也可以看到當時上海的社會生活,風土習俗和王韜的交游等情況?!稄|園老民自傳》說,他在上海時,“名流碩彥,接跡來游”,他和“姚梅伯、張嘯山、周弢甫、龔孝珙,其交尤密。西館中,時則有海寧李壬叔、寶山蔣劍人、江寧管小異、華亭郭友松并負才名,皆與老民為莫逆交”(《弢園文錄外編》卷十一)。《日記》中對上述人物也時有記載,如李善蘭(壬叔)是著名數學家,《日記》中談到《幾何原本》的翻譯和刊行事,他對李善蘭、徐壽在數學和工藝上的成就,也有評價。
值得注意的是,王韜的很多信札都存錄在《日記》之中,如《致周弢甫書》(戊午十二月初八日)、《上吳健彰書》(十二月十五日)、《呈朱雪泉書》(十二月十八日)、《復朱癯卿書》(十二月十九日)、《致郁泰峰書》(十二月二十二日)、《慰郁泰峰夫子》(十二月二十三日)、《再上吳健彰書》(十二月二十七日)、《致孫次公書》(己未正月十六日)、《與周弢甫書》(正月二十五日),可以看出王韜早年的政治思想。這些信札,好多沒有收入《弢園尺牘》和《弢園尺牘續(xù)編》,有的雖經輯出,但從《日記》可以考出寫信日期和有助勘覆。如己未《與周弢甫書》,即《弢園尺牘》的《與周弢甫征君》,其中“瀚”一律改為“韜”,“夷情”改為“西情”,“香港西塾”改為“粵東教會”,還有刊落之處。根據“正月二十五日”《日記》:“乃致周弢甫騰虎第一書稿,備論中外民俗異宜,以未成,不果寄?!薄度沼洝芬仓锌帐?,并未完稿。而《弢園尺牘》卻是全函,可知《弢園尺牘》后經潤飾補充,《日記》則更為原始。
王韜這時期所作詩詞聯語,每賴《日記》以存,從中多少可以看到他的思想變化和文學修養(yǎng)。
《日記》既有助于對王韜思想的研究,對當時歷史、社會、習俗等也很有參考價值,因此,整理出版,是很有必要的。早在上世紀五十年代,方行先生就將《蘅華館日記》二冊(另二冊當時尚未發(fā)現)抄錄標校。1987年,中華書局出版了方行、湯志鈞兩位先生整理的《王韜日記》。
本書將上述三種現存王韜日記全部收錄:臺灣藏本根據原稿復印件整理;《新聲》刊本,根據原刊整理,訂正了前人整理的少量訛誤;上海圖書館藏本,以《續(xù)修四庫全書》所收稿本影印本重新整理,訂正了中華初版的一些疏誤。
歷時半個世紀,經過數代學人的努力,希望為學界提供一部收錄更加完備、點校更加準確的王韜日記整理本。方行、湯志鈞、熊月之、陳正青等先生或直接參與,或提供資料,謹此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