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愿入伍
自己不能勝任的事情,切莫輕易答應別人,一旦答應了別人,就必須實踐自己的諾言。
——喬治?華盛頓
請纓出使俄亥俄
17至18世紀,英、法兩個老牌帝國之間,為爭奪世界霸權和瓜分殖民地,展開了全球性的軍事斗爭。北美新大陸是雙方爭奪的焦點,在這塊尚待開發(fā)的大陸上,他們力圖多占土地,擴大勢力范圍。
1753年春,1500名法軍在伊利湖南岸登陸,派遣了許多部隊向前推進,眼看俄亥俄河兩岸大片土地將要落入法國人之手。英國人豈肯坐以待斃!英屬各殖民地紛紛加強了戰(zhàn)爭準備工作,弗吉尼亞的城鄉(xiāng)變成了大兵營。
身為總督的丁威迪先生,也是俄亥俄公司的股東,職責在肩、利害所系,理所當然對局勢的演變嚴重關切。經過深思熟慮,決定在加強戰(zhàn)備的同時,必須派遣一名特使,直接去見法國軍方長官。
特使的任務有三:第一是公開向法軍方面遞交一份正式書面抗議。警告法方不要輕舉妄動,軍事冒險將會造成嚴重后果。第二個任務是籠絡俄亥俄地區(qū)的印第安部落,阻止他們倒向法國人。第三個任務是沿途觀察作戰(zhàn)地形、刺探法軍的兵力部署,特別是摸清后續(xù)支援部隊的動向。
這是一次重大而艱難的使命,事關和、戰(zhàn)大局,何況沿途崇山峻嶺、毒蟲猛獸、風暴冰雪,自然環(huán)境極其險惡。加之印第安人態(tài)度反復不定,稍有不慎就有生命之虞。因此特使的人選,令丁威迪傷透腦筋,一籌莫展。前些時候曾派人去過法軍司令部,可是使者懾于法軍的威勢,還沒到達目的地便知難而退。
20歲剛出頭的華盛頓升任少校民團副官雖是春風得意,卻很有自知之明。副官的職責是組織、訓練民兵,但畢竟沒接受過正規(guī)軍事訓練,更沒有參加過實戰(zhàn)。因此他把土地測量和莊園事務暫時擱置一邊,集中全部精力和時間,努力學習軍事知識,研究作戰(zhàn)技術。
華盛頓從費爾法克斯勛爵那里借來一批軍事理論書籍,日夜刻苦攻讀。同時他專門聘請了兩位軍事教員,虛心向他們請教。一位教員名叫穆斯,主要指教戰(zhàn)術、戰(zhàn)法和各種槍械的性能,以及戰(zhàn)場隊形的變化。另一位名叫雅各布?范布拉姆,當年勞倫斯的戰(zhàn)友,作戰(zhàn)勇敢過人,精通劍術與格斗。
華盛頓向他學擊劍和實戰(zhàn)經驗。他還從民團人員中挑選部分骨干前來接受培訓。一時間,他把弗農山莊變成了臨時軍事學校。除了積極練兵備戰(zhàn),他每天必讀當地報紙,時刻注視事態(tài)的發(fā)展。
在這關鍵時刻,費爾法克斯上校起了穿針引線的作用,他把上面特使難尋的情況告訴了華盛頓。
這又是極其重要的一次機遇!華盛頓立即作出決定:親自到弗吉尼亞首府威廉斯堡去,面見總督丁威迪先生。確切地說,他不算“毛遂自薦”,而是“主動請纓”;是自討苦吃、甘冒風險。
丁威迪先生在兩天之前,就得到費爾法克斯推薦華盛頓的信件,細讀之后不由喜出望外,終于找到了擔當此任的最佳人選?,F在華盛頓趕來主動請纓,兩人長談之后,丁威迪當即決定:授權華盛頓少校,擔當出使法軍司令部的重任。
這時英兵已經逃走,印第安人就更加大膽了,各地的村落都遭到他們的襲擊。事到如今,有誰能肩負起防守這個危殆的邊疆的大任呢?大家的視線,全部集中在華盛頓身上??墒?,他在戰(zhàn)場上感染的那場熱病,還沒有痊愈,臉色還是那樣蒼白。
“你又馬上想到山地里去嗎?這簡直是胡鬧!喬治,你還在生病呢!你為什么這樣急于求功名。榮譽,那是跟你頭上的頭發(fā)一樣,是慢慢地長成的。目前,你最重要的事情,是休養(yǎng)?!逼拮訉τ谶@一個她內心所器重的青年的名聲日見顯著,當然是非常高興;可是,她更關心著華盛頓的健康。
“夫人,現在山脈對面的殖民地,全部暴露在危險狀態(tài)中。甚至,連費亞華克斯爵士的情況,也使我非常擔心。我們的國土,不去守護住的話,怎么行呢?”
這樣,華盛頓就接受了丁威迪先生的呼喚,決心重新站起來奮斗。
他的母親聽到了這個消息,非常不安,立刻寫信來阻止他,無論如何要他打消出馬的念頭。他也馬上寫了這樣一封回信:
媽媽:如果我能避免前往俄亥俄的話,我一定照您老人家的吩咐去做,可是,如果國家要求我擔任這個職務的話,我絕對不能拒絕!
華盛頓聘請了向導、翻譯、醫(yī)生、顧問等隨行助手共六位。物資也做好了充分準備,帶了贈送印第安人的禮品,購置了馬匹、帳篷、食物、醫(yī)藥和日用品。準備停當,一行七人于1753年11月15日從威廉斯堡起程,向法軍駐地伊利湖進發(fā)。其間距離不少于1600英里。那時的北美交通十分閉塞,尚無舟車之利,唯有馬匹代步。
時值初冬季節(jié),已經下起了雨夾雪。河流開始冰凍,沿途的艱苦危險可想而知。他們一路馬不停蹄,經弗雷特烈克斯堡,翻越蘭嶺,穿過海拔1700米的“大草原”,走出暗藏危機的沼澤地帶,幾乎每前進一里路都要付出很大代價。
路經達阿勒民尼河時,華盛頓從軍事角度意識到這地方很險要。經仔細觀察,發(fā)現兩河交匯處是法軍南下必經之路,也是英軍筑堡固守的最佳地點。他把這些資料牢記在心,后來專門寫出了書面報告,并派兵筑堡守衛(wèi)。
他們在途中得到一個重要信息:有一個稱亞王的印第安部落首領,目前對英國持友好態(tài)度,并提供了一些有關法國軍隊的情報。在英國屬地,長期以來白人和印第安人之間存在矛盾。法國插進來挑撥離間,印第安部落反水倒戈是意料中的事。因為無論英國人或者法國人,從來都沒給印第安人帶來福音。華盛頓想爭取亞王,共同來對付法國人。
于是,華盛頓他們帶上珠貝和煙草作禮物去拜會亞王。亞王50歲,魁梧健壯,勇猛過人,講究信義,富有強烈的民族主義精神。看來他比較了解白人社會,包括白人作戰(zhàn)的方式。他在各印第安部落中享有很高的威望,被公認是“王中之王”。
華盛頓向他說明來意,并建議共同對付法國人。亞王采取了主動的友好合作態(tài)度,用野味熱情款待了客人。當晚亞王開言就告訴華盛頓,法國兵殺害了他的父親,并將其尸體烹而食之。因此他與法國人有深仇大恨,勢不兩立。接著又介紹他所知道的有關法軍活動的詳細情報。還怕翻譯有誤,亞王特地畫圖示意。
華盛頓喜出望外,希望能派幾名重要頭領作代表,一起到法軍據點維納吉去。亞王應允了他的一切要求。
這次外交活動是成功的,產生了很大的效果。亞王答應說服其他的部落一起行動,斷絕與法國的關系。他安排三個部落各派三名代表與華盛頓同行,又回贈一些食物和馬匹,供下一段旅途之用。
又一輪寒潮侵來,雨雪交加,一路崎嶇泥濘。幸有印第安人引導,避開了好些危險,至1753年12月4日,才抵達維納吉。在暮靄中,華盛頓最先看見屋頂上飄著一面法國國旗。
他們走進法軍指揮所,迎面碰上三名法國軍官。說明來意后,法國人按禮節(jié)給予款待,答應派人護送他們去柏夫堡法軍司令部。盡管法國人在兩個堡壘之間修筑了大路,因為數九嚴寒,雨雪肆虐,又要經過多處泥潭和沼澤,這段路程整整折騰了五天,才到達柏夫堡的河對岸。
負責護送的法國士兵過河去聯系后,三個法軍軍官駕著小船劃過河來,殷勤地邀請弗吉尼亞使者進入堡內。但是接待人員說,柏夫堡的最高指揮官外出未回,下面的人不可能作出負責的答復,請使者住下等待。
這正是華盛頓求之不得的好事。他趁此機會不動聲色地到處走走看看,三天工夫已把柏夫堡的里里外外基本偵察了個八九不離十,法軍的虛實已了然于心中。
三天后,法軍駐柏夫堡司令官正式會見華盛頓。那場面百分之百公事公辦,司令官看完英國使者呈上的公文后,保持立正姿勢像背誦書本似的闡述法國的立場:“法國擁有俄亥俄地區(qū)的絕對主權,任何非法進入這一地區(qū)的外國人,都將受到嚴懲!”
華盛頓也如法炮制,向對方闡明英國當局的立場。雙方沒有爭吵沒有激動,那是兩國政府間的事,不涉及私人恩怨。面對面的雙方都只是代言人,奉命辦事而已,誰也沒有決策的權力。
接下來,華盛頓以非常尊敬口氣,要求司令官給予回函,對方照辦。在復信中所用詞語顯得客氣而有禮貌,委婉地表示,一定把來信呈送他的上級,由上級來闡明法方擁有該地區(qū)主權的確鑿證據,更合適一些。公事辦完,氣氛變得輕松而友好。最后舉杯,握手告別。
華盛頓圓滿完成了三項任務,就帶領隨行人員踏上歸途。可是返回時氣候和道路比來時更加惡劣艱難,沿途經歷給他留下了畢生難忘的印象。僅從柏夫堡轉回維納吉,就走了16天時間。他們代步的馬匹,終因經受不了寒冷和勞累而日益虛弱,不能再使用了。
最后只得背著行囊背包,像印第安人那樣,在沒膝的雪地里蹣跚邁步,徒步行走了數百公里。
1754年元旦,華盛頓一行翻越蘭嶺。1月16日趕回威廉斯堡復命,把法方回函面交丁威迪總督。至此,俄亥俄之行圓滿結束。
領中校銜出征告捷
華盛頓帶回來的情報,使總督丁威迪及其助手們驚恐不安。他們意識到英法兩國之間已無妥協的余地,難免一戰(zhàn)。于是決定采納華盛頓提出的建議:立刻派遣一支部隊,搶先在阿勒格尼河與莫諾格赫拉河交匯岔口處,修筑軍事堡壘;和當地印第安部落結成反法同盟;著手建立一支400人的民團武裝力量。
對于華盛頓來說,這又是一次機遇。
他審時度勢,再一次毛遂自薦,并暗中通過各種關系游說活動。幾天之后人事安排揭曉,一位名叫喬舒亞?弗賴伊的軍官被任命為上校總指揮;華盛頓任其副職,領中校銜。
華盛頓立即走馬上任,在亞歷山德里亞設立總部,著手招募新兵,可是募兵進行得很不順利。恰好前方又有消息傳來,查明一支裝備精良的法國軍隊正向有爭議的地區(qū)開進。丁威迪總督只好忍痛答應所請。
為了提高參戰(zhàn)人員的積極性,華盛頓決定把俄亥俄邊遠地區(qū)的20萬畝土地分配給所有參軍的志愿人員。
華盛頓還免除15年的租稅,每天發(fā)給全體官兵15磅煙草作為津貼。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何況那20萬畝土地獎賞,只有趕走法國軍隊后,才可能兌現。于是許多農家子弟紛紛前來報名入伍,華盛頓的隊伍逐漸興旺起來。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華盛頓只好采取應急措施,從已有人員當中選拔指揮人才。現在法國人大兵壓境,總督命令他率領已招募到的兵員,立即開赴俄亥俄前方迎擊法軍,在第一線全權處理軍事。弗賴伊上校則在后方組織第二梯隊,隨后帶領炮兵和輜重跟進。
這樣安排體現了總督對華盛頓的重用,讓他帶兵獨立行事,已不是副手的地位。這在某種程度上彌補了物質待遇上的差距,使華盛頓心理得到了些許平衡。一種渴望建功立業(yè)的豪情壯志,驅動他甘冒風險,毅然踏上成敗難料的茫茫征途。
1754年4月1日,華盛頓率領所部從亞歷山德里亞出發(fā)了。這支隊伍總共120人,未受過嚴格的訓練調教。物資彈藥裝載在兩輛四輪馬車上,這就是他擁有的全部家當。
但華盛頓的自我感覺良好,當上了一支軍隊的實際最高指揮官,頗有“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氣概。
盡管華盛頓還沒有親身經受實戰(zhàn)的洗禮,但他讀兵書得知,勝敗的關鍵在于時間和速度。他必須搶在法軍之前到達岔口地區(qū),去遲了就陷于被動。丟掉岔口就可能丟掉俄亥俄。因此,華盛頓催動全軍,日夜兼程,和法軍展開了時間和速度的競賽。
第十天,部隊到達溫徹斯特。華盛頓命令小駐休整,在該地繼續(xù)招募士兵,并征集馬匹車輛。因為有了馬車才可能提高速度。募兵倒是比較順利,增加了30余名志愿吃糧的壯漢;但征集馬車卻遇到了極大的困難。
農民們對英法之間的戰(zhàn)爭本不甚關心,不愿意拿自己的財產去冒險。見說服宣傳無效,華盛頓不得不采取強制措施。他援引弗吉尼亞民兵法令,向農戶強征馬車。給被征馬車的主人頒發(fā)一紙證書,憑此證可到當地政府領取一筆征用費。
即使如此,征集到的馬車也只有10輛,還不到預訂計劃的六分之一,而且都是老馬破車,難負重任。
華盛頓不能再等,命令部隊繼續(xù)前進。一路上不顧艱險崎嶇,趕著老馬拖著破車跋山涉水。任他百般催促,速度就是快不起來。遇到陡坡險路,士兵們只好人力代替馬力,幫著推車扛炮。就這樣緊追慢趕,4月22日行至中途還是傳來消息:法軍已搶先占領了岔口的堡壘,威廉?特魯特上尉帶領的小分隊不戰(zhàn)而降!
其實岔口失守,事出必然。弗吉尼亞議會與總督矛盾重重,英屬北美殖民地軍事體制弊病太多,軍隊素質十分低下,后勤保障漫無頭緒,民眾不積極配合支持等。還有,就是作為指揮官的華盛頓缺乏實戰(zhàn)經驗,對存在的問題了解不夠。
是繼續(xù)前進,或是向后撤退?先遣部隊既已覆滅,后援部隊遲遲未到,真是進退維谷,險象環(huán)生。
岔口丟失,已無險可守。法國當時是世界軍事強國,軍隊訓練有素,裝備精良,在數量和質量方面都占壓倒優(yōu)勢。進則戰(zhàn)必敗績;退則新兵們將不戰(zhàn)自潰,還將牽動那些猶豫觀望的印第安人倒向法國人!
經過縝密思考,他決定繼續(xù)前進,而且不能顯露出半點動搖猶豫,這樣才能穩(wěn)定軍心。他鼓勵士兵勇往直前,趕到紅石溪俄亥俄公司的貨棧。在那里重新修筑工事,防止法軍乘勝東進,進而要從法國人手中收復失地,奪回岔口堡壘。
與此同時,他也采取了相應的緊急措施:
第一,集中力量拓寬通往紅石溪的道路,以便后續(xù)炮兵部隊趕到增援。
第二,沿途聯絡印第安部落,鞏固已有的聯盟。他派代表轉告亞王:弗吉尼亞民團的中校指揮官,正率領強大的軍隊勝利前進;另有配備足夠的大炮、彈藥和糧草的部隊,將隨后開到。只要印第安人和英國人聯合行動,一定能打敗法國佬,保住自己的身家財產。
第三,他派出信使,騎快馬給丁威迪總督送信,要求立即派出增援部隊。他又分別給賓夕法尼亞總督、馬里蘭總督、北卡羅來納總督寫信,痛陳當前形勢的危險,指明英屬各殖民地的利害一致、唇亡齒寒,為了共同的利益,務必給予兄弟般的支援。
華盛頓很懂得在危難時刻與部下同甘共苦的必要性。他放下指揮官的架子,冒著連綿淫雨,和士兵一起開山修路,一起踩著泥濘急速行軍。
他的行動激勵著全隊官兵去克服千難萬險。他的措施不久就取得了效果。信使帶來回信:弗賴伊上校帶領100人已到達溫徹斯特。
馬里蘭答應派200人的部隊前來助戰(zhàn)。北卡羅來納支援的350人正在途中。新英格蘭又以600人的兵力,從北路襲擾法軍后方,可牽制敵軍的行動。
賓夕法尼亞議會承諾撥??钜蝗f英鎊資助前線。5月17日,丁威迪總督派人送來一個好消息,稱有四個獨立連分別經由陸路和水路趕來增援。
所謂“獨立連”,就是英國正規(guī)軍,我們曾把它比喻為“中央軍”。它的軍官直接由英王任命,不受地方政府的管轄指揮,也不隸屬任何團、營建制,完全以連隊為單位活動。其官兵待遇大大高出殖民地民團,一副高高在上的優(yōu)越姿態(tài),打起仗來也不可能密切配合。他們的到來,是喜是憂?是福是禍?不過等級地位的強烈反差,已經在民團軍官和士兵中間播下了不和的種子。
1754年5月24日,行軍到達被稱為“大草原”的地方,亞王派印第安人又送來消息,入侵法軍的總兵力約800人。分作兩路,其中一股400人左右,以分散小部隊的方式,正向華盛頓所部搜索靠近,企圖一舉消滅英軍。
這是上次華盛頓出使俄亥俄時,與亞王訂立盟約的成果,當地印第安人都主動幫助英軍。法國人雖偵騎四出,卻暫時還沒有查明英軍的準確位置。
華盛頓基本掌握了敵情,馬上作出決斷:雖然敵強我弱、敵眾我寡,但出其不意,突然襲擊,吃掉其中一小部分,是有可能的。他親自與亞王商議了作戰(zhàn)方案,要求印第安部落配合行動。
當夜,雨過天晴,皓月當空,但地面依然潮濕泥濘。好像上天著意相助,這樣的自然條件最有利于尋找法國人的行蹤。亞王派的幾名印第安人,帶領著華盛頓的突擊人員,沒費太大的周折就發(fā)現了敵人的足跡。
循足印而行,不久就找到了一支法國小分隊的宿營地。華盛頓將40名士兵分為兩個戰(zhàn)斗組,左翼由亞當?斯蒂芬?guī)ьI,自帶右翼,從兩側同時迂回包抄,在距敵人營帳100米處埋伏。
也是法國人活該倒霉。他們自恃兵力強大,營地戒備松懈,新近又在兩河岔口不戰(zhàn)而取得英軍堡壘,根本沒料想英軍竟敢主動乘夜偷襲。是夜士兵們在帳篷里呼呼酣睡,哨兵蹲在附近打瞌睡,一點都未發(fā)現已被包圍。
晨7時,天色大明,這時的能見度有利于進攻一方瞄準射擊。法國人是遭受到第一排齊射時,才大夢初醒。他們蜂擁而出,各用單發(fā)毛瑟槍倉皇應戰(zhàn)。
關于這次戰(zhàn)斗的過程和結果,華盛頓在戰(zhàn)后第三天,曾寫有一封家書,得意揚揚地告訴他的弟弟:
三天前我們在此同法國人交戰(zhàn)。我們的大多數士兵均隨其他支隊外出,留在我指揮下的僅有30多名士兵和大約10名印第安人;但我們取得了輝煌的勝利。
戰(zhàn)斗持續(xù)13分鐘,雙方猛烈射擊,最后法國人退卻逃走,但走也無濟于事。
因為我們擊斃法軍12人,其中有他們的指揮官德?于蒙維爾,俘虜21人。
這是華盛頓第一次獨立指揮的戰(zhàn)斗,可說是初出茅廬、小試牛刀,便顯示出了他不同凡響的軍事指揮才能。
事后查明,被他們打掉的不是普通戰(zhàn)斗部隊,而是一支法軍特派間諜小隊,長期在俄亥俄流域活動。
在荒蕪遙遠的北美洲腹地,打了這么一場小規(guī)模、低水平的襲擊戰(zhàn),出乎意外,竟然產生了世界級轟動效應。
歐洲和北美的許多報紙,在顯著位置紛紛作了報道。敏感的新聞界意識到,這場總兵力不超過100人的13分鐘戰(zhàn)斗,很可能成為英法兩霸全面大戰(zhàn)的序幕。于是小小民團中校華盛頓的名字,一時間成了報刊熱點,聲名鵲起。華盛頓成了守護邊疆的英雄!
率孤軍奮戰(zhàn)困苦堡
華盛頓本人并沒有陶醉在勝利的喜悅之中。1754年,從情報得知,法軍至少部署了1000名士兵向這里移動。一些印第安部落見風使舵,轉向加入法國人的行列。
華盛頓的部隊孤軍突出,后勤保障不盡如人意,糧食供應時斷時續(xù)。
在極端困難的情況下,華盛頓采取了一些必要的措施,比如,加固防御工事;請求弗賴伊上尉緊急率軍增援;向丁威迪總督告急,請求人力物力支援;請亞王說服印第安人等。
但他的主要精力還是放在對付法軍大部隊的進攻上。他做的這一系列安排,不能說沒警惕性,不能說不周密。
奇怪的是,法軍遲遲沒有來進攻。華盛頓嚴陣以待,敵人不來他們反而忐忑不安。為什么不來進攻?什么時候會突然進攻?令人防不勝防。
在兩軍對峙中,從后方傳來一個壞消息:總指揮弗賴伊上校因病去世了。
弗吉尼亞州議會通過了一個議案:晉升華盛頓為上校,并任命為弗吉尼亞民兵司令。所有華盛頓提出的條件,議會全部接受。丁威迪致函華盛頓,正式通知他晉升上校軍銜。
這樣年輕的華盛頓,怎會有這么大的聲望呢?
華盛頓所以能夠得到大家這樣的尊重,既不是由于輝煌的戰(zhàn)功,也不是由于大的勝利。這完全是從失敗于邊境中挺身而出,簡單說一句,全是從戰(zhàn)敗中得來的。
他雖然不斷地遭逢不幸,可是,總能夠勇敢地克服困難,突破難關;他那堅韌不拔的天性,很快地就被大家所認識。
弗吉尼亞的邊境非?;靵y?!拔覀円M量爭取時間,大家快走!”華盛頓帶著40個士兵,火速地向危險地帶出發(fā)!
他趕到邊境地帶一看,只見當地的居民全在恐怖中過著悲慘的日子。許多婦女跪在華盛頓面前哭泣。叫喊,也有些男人高舉著雙手,哀求華盛頓拯救他們。
“我既然來到這里,你們就不必再害怕。我一定要誓死保護你們?!彼m然這樣安慰著大家,可是,要等那些新招的民兵到達這里,還有一段相當長的時間。即使他們到達這里以后,還得加以一番訓練才行。
這時,當地有一個毅然下了決心,要站起來抗敵的人,他就是費亞華克斯爵士。
這老爵士的住宅,剛巧建筑在仙南洞溪谷里,正位于森林地帶的中心,是印第安人最佳的攻擊目標。
“情況是愈來愈危險了,請趕快撤到城鎮(zhèn)去吧!”旁邊的人盡管苦勸著他搬家,老爵士卻毫不動心。
他的回答是:“我是一個老年人,不管是死在印第安人的斧頭下,或是死在病魔的手里,都無所謂啦!橫豎已經上了年紀,壽命已經差不多了。你們還年輕,愛怎樣就怎樣去吧!我如果一離開,這鄰近一帶恐怕不免都要受到糟蹋。好不容易流了那么多的汗,才建設成了現在這樣的一塊土地,再要讓它變成荒地,這怎么行!這對于我來說,是說什么也不能忍受的?!?/p>
經他老人家這么一說,附近的佃戶、獵戶、伐木工人,就一起聯合起來,組成了一個自衛(wèi)團,決定要在這塊土地上奮斗下去。
華盛頓司令官也就在這樣恐怖不安的氣氛中,一步步地把邊防軍建立了起來。不過,州議會方面,經費的發(fā)放,總是不能夠應急,甚至士兵的食糧,也經常中斷。盡管在這樣的情形下,他還是建立了一個數達1900余人的弗吉尼亞邊防軍。另外,還有700個印第安兵,也來參加這個部隊,這全是靠司令官華盛頓個人的威望所致。
8月里的一天,在溫卻斯泰村子里,舉行了一個不平常的儀式。村子里的每一個人,包括穿著工作服的店員,頭上裹著包頭布的婦女,還有那東奔西跳的孩子們,都來參加。
在羅敦要塞的教練場里,在軍樂隊響亮的奏樂聲中,完成了一次分列式的大檢閱。
當那一面邊防軍的團旗,在旗桿上徐徐上升的時候,司令官華盛頓在團部官佐的護衛(wèi)下出現了。
“立正!”
當時,全場肅靜,鴉雀無聲,滿場兵士一個個都保持著立正的姿勢,挺直著身軀,一動也不動。接著,司令官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來,以洪亮的嗓音,向大家宣讀。
宣讀完畢,喇叭的聲音又響徹云霄。那些孩子們也跟著高聲歡呼,大人們更高興得都把帽子往半空里投擲。
這是一個宣布什么大事的儀式呢?早從一年前起,不論在海面上,在陸地上,在森林里,在山谷里,到處與法蘭西爭斗的英國,終于向敵國發(fā)出了正式宣戰(zhàn)的宣言!
如今華盛頓名正言順地成了弗吉尼亞軍隊的總指揮官,弗賴伊所部一百余人馬歸他指揮。權力和擔子較以前更重了。
華盛頓新官上任,大刀闊斧整頓全軍,表揚、提升了一批優(yōu)秀將士,撤換了不稱職的人員。
同時抓緊時間修筑一座堅固的大碉堡,以利固守。每天催促進度,士兵們苦不堪言,就給碉堡取了個很不雅的名稱——“困苦堡”。
另一件大事是獨立連一百余人來到前線增援。獨立連還未到之前,丁威迪總督在信中就提醒華盛頓要“特別的尊重”。
獨立連指揮官麥凱先生的軍銜不過是一員上尉,職別低了三級,“尊重”到何種程度才算“特別”呢?但是作為軍人,在禮儀上和態(tài)度上要“特別尊重”,絕對不能攪亂指揮系統的上下關系。
說得直白一點,就是誰指揮誰。是上??傊笓]向一個連隊發(fā)號施令呢,還是上尉連長向整個弗吉尼亞民團發(fā)號施令?這個問題不是個人爭奪名位,若不明確,打起仗來后果不堪設想。這件事實在叫華盛頓撓頭。
盡管華盛頓心中不悅,還是小心翼翼地迎來了獨立連。麥凱上尉給人第一印象還是相當不錯,顯得很有教養(yǎng),談吐溫文爾雅,頗具紳士風度??梢唤佑|具體問題,矛盾就暴露出來了。
第二天,華盛頓按常規(guī)派副官送去部隊的口令和暗號,想不到碰了個硬釘子。
麥凱上尉擺起中央軍的架子,他要另建營地,自定口令暗號。還態(tài)度傲慢地聲稱:殖民地總督無權任命一個軍官來指揮英王陛下親自委任的上尉!
華盛頓氣得火冒三丈,但想到大戰(zhàn)在即,還是顧全大局,就一直忍辱負重。
既然好久不見法軍來進攻,華盛頓組織士兵繼續(xù)開拓通往紅石溪的道路。
華盛頓帶領士兵們修路干得汗流浹背,“獨立連”官兵卻坐在濃蔭下乘涼觀望。
中央軍說,除非每人每天發(fā)十先令的報酬,否則不會為八個便士而折腰。
一句話,麥凱上尉不承認華盛頓上校的指揮權。華盛頓上校也不愿接受麥凱上尉的意見。
于是,修路部隊自往前修,而獨立連就留守在大草原,兵分兩路各行其是。
印第安人也看出,處于劣勢的英軍內耗已公開化,敗勢已成定局。
而且,華盛頓一方面對獨立連的霸道作風憤憤不平,同時卻不能平等對待印第安人。
加上后勤供應跟不上,士兵待遇低下,衣衫破爛,缺少皮靴,幾乎鬧得缺糧斷炊。
印第安人當然不愿再替英國人效力賣命,酋長們各找借口紛紛離去。
這一來英方的力量進一步遭到削弱,沒有當地人的支援,變得耳目閉塞,情報不能及時獲得。
在這種困難的形勢下,華盛頓仍未充分認識到面臨的危險,不是集中力量原地固守待援,而是堅持分兵修路,進軍紅石溪。
先頭部隊送來驚人消息:法軍已在岔口修筑了永久性防御工事。
碉堡修得堅固宏大,名喚“迪凱納堡”。這也是向世人宣告:這塊地方已屬于法蘭西!
近日來,法軍以迪凱納堡為基地,集結了800名法軍和400名印第安人,要對華盛頓部隊發(fā)起大規(guī)模進攻,以報大草原戰(zhàn)敗的一箭之仇。
法軍總指揮是一位老謀深算的職業(yè)軍官,深諳用兵之道。他并沒急于實施他的報復計劃,而是集結更多的部隊,選擇敵軍逐漸松懈的時刻,出其不意給予對手毀滅性的打擊。
華盛頓偵知敵人的意圖時,處境已十分不妙。英軍遠離基地,無堡壘可依托,無地利可防守,無論打運動戰(zhàn)或打陣地戰(zhàn),都極其不利。
他唯一能做的,是命令修路部隊停止前進,同時派人通知先頭部隊和獨立連三支部隊會合一處,總共兵力400人左右。然后全軍盡快后撤,爭取在法軍進攻之前,撤回到大草原的困苦堡固守。
前進艱難,撤退也不易。由于車馬缺乏,陸續(xù)運來的武器彈藥、糧食輜重,全靠肩扛手抬。最重要、最困難的莫過于九門大炮,萬萬不能落入敵軍之手。
快速行軍暑熱難耐,官兵苦不堪言,不少人中暑病倒。華盛頓把坐騎讓出來馱運槍支彈藥,他自己和士兵一樣徒步急行。
他的私人行李雇請一名健壯士兵挑運,也得掏腰包付給酬金。
最惱人的是獨立連,還是那副老爺樣子,絕對不肯助一臂之力。
1754年7月1日,這支隊伍總算撤到大草原困苦堡,等待后方派兵增援。
還沒等英軍做好準備,法軍就已經追上來了。7月3日凌晨,一發(fā)尖厲刺耳的槍聲宣告攻堅戰(zhàn)的開始。近1000名法軍把困苦堡圍得水泄不通。
華盛頓命令全體300多名官兵保持鎮(zhèn)靜,不許擅自出擊,只能利用工事掩護,進入射擊位置等待敵人接近,聽命令才開槍。
整個白天雙方不停地槍戰(zhàn),法軍和印第安人利用樹木掩護,步步向前逼近,但始終沒能進入60米距離之內。
時近中午,天下起大雨來,困苦堡周圍盡成澤國。
士兵繼續(xù)冒雨對射,打到傍晚,英軍減員已達三分之一。未受傷的也是饑腸轆轆,渾身濕透。
更糟糕的是彈藥被雨水浸濕,滑膛槍淋得無法使用,射擊逐漸減弱。幸虧天色已晚,雨下得越來越大,伸手不見五指,兩軍自動停戰(zhàn)。
法軍方面因為沒有工事的掩護,傷亡損失更大一些。雖然憑著人數上的優(yōu)勢,明日還有力量組織新的一輪攻擊,但也承受不起更大的消耗。
7月3日8時,法軍派人到前沿喊話,建議英方派人談判。華盛頓起初斷然拒絕談判,但看到陣亡者的遺體和大量的傷員,率領全軍突出重圍已不可能,再戰(zhàn)下去,力量的對比太懸殊,結果可能是全軍覆沒。
經過再三商議,英方派出通曉法語的范?布雷姆等三人與法軍交涉。
雙方幾經討價還價,法軍表示讓步,于午夜達成一項體面的“投降協定”,雙方指揮官在上面簽字生效。
第二天上午,華盛頓安排范?布雷姆上尉和斯托波上尉留下充當人質。
為了保持大英帝國的體面,不能讓上尉軍銜的人質太寒磣,華盛頓從私人行囊中找出一件精致的絨面料鑲銀邊的外套,和一件高級大紅色背心給范?布雷姆穿在身上。
然后,按照協定,華盛頓率領殘部撤出困苦堡。在他們的詞典里,他們是戰(zhàn)敗者,但不是變節(jié)者。
為形勢所迫停止了抵抗,免除了無謂的犧牲,但保全了士兵的生命,也就保存了有生力量,何況并未放下武器。
華盛頓要求部下換上干凈的軍裝,舉著軍旗,扛著槍支,攙扶著受傷的弟兄,默默地操齊步走出彈痕累累的碉堡。這次的失敗,從反面給他上了極其重要的一課,使他學會了正確對待挫折。
關于困苦堡之役,英法兩國官方發(fā)布的戰(zhàn)果統計,差異之懸殊著實令人十分吃驚。
法方宣布:擊斃擊傷英軍一百余名;至于己方的傷亡,法軍及印第安人中,僅陣亡兩人,傷17人。
英方則根據華盛頓向總督送的報告稱:我方陣亡27人,傷70人。敵方的死傷數字不詳,但據敵軍中一些荷蘭人向我方某位同鄉(xiāng)透露,傷亡總數超過300人。
當夜法軍一直忙于掩埋尸體,次晨還未埋完,足證其可信云云。而弗吉尼亞的報紙又在此基礎上稱打死打傷敵人900名。
戰(zhàn)場上親自操炮發(fā)射
從1753年10月奉命出使俄亥俄,到1754年7月困苦堡戰(zhàn)敗撤回,華盛頓有十個月都處在高度緊張的斗爭中,人已是心力交瘁。
尤其這年11月,英國政府頒布了一個新條例,規(guī)定:英王及英王在北美的總司令所委任的軍官,其地位應在殖民地總督所委任的軍官之上。
地方部隊的軍官在和英王委任的軍官一起共事時,不以軍階論高低。英政府美其名曰“消除正規(guī)軍與地方部隊之間在指揮權上的矛盾”,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是帶有明顯歧視性質的政策。
在弗吉尼亞,民團撤銷了團級建制,分散為連隊活動。取消高于上尉銜的軍職,民團連隊均由正規(guī)軍的上尉連長指揮。
這項政策的出臺,嚴重地損害了北美殖民地民眾的尊嚴和他們對母國依戀之情,引得各州軍界一片嘩然。
華盛頓本是血性男兒,他的自尊心和事業(yè)心極強,絕不甘心過窩囊日子。一怒之下辭去軍職,返回自己的弗農山莊,過起隱居生活來。
正當華盛頓在鄉(xiāng)下離群索居,埋頭經營莊稼,不問朝政的日子里,萬萬想不到他的大名卻再次引起大西洋兩岸的關注,成為國際矚目的新聞人物。
本來兩個回合的大草原之戰(zhàn),英法兩家各勝一局,打成平局,但是雙方不愿握手言和,蓄意擴大勢態(tài),再挑爭端。
由于政治的需要,華盛頓的私人信件刊登在《倫敦雜志》上。他率領40名勇士奇襲于蒙維爾營地、全殲敵軍的特寫,上了倫敦《紳士雜志》。
有家報紙在評論中說:
我們勇敢的軍人依然活著回來,繼續(xù)為他們的國王和祖國效勞。
華盛頓的英雄偉績轟動了上層社會,連英國國王也在興高采烈地談論他。1755年春,局勢又發(fā)生了變化,好似上帝刻意安排,他的隱居生活該結束了。
英國政府最高決策層鑒于英軍在困苦堡的失利,大片殖民地有落入法國手中的危險,便把注意力轉到北美。
經過一番周密的謀劃,決定采取大規(guī)模的軍事行動,徹底打垮老對手法國在北美的軍事力量,以保障日不落帝國的霸主地位。為了實現這一目標,政府動用了最精銳的作戰(zhàn)部隊,組成赴北美遠征軍。
統率這支遠征軍的最高指揮官,是60歲的宿將愛德華?布雷多克少將。具體作戰(zhàn)目標,是收復被法軍搶占去的俄亥俄河交匯岔口的迪凱納堡。
華盛頓自奮戰(zhàn)困苦堡后,利用這段時間,他進行了深刻反思,總結了主客觀原因。他清醒意識到,英法之間全面大戰(zhàn)就要爆發(fā)。他在養(yǎng)精蓄銳、等待時機。
收到邀請信后,他急匆匆趕去與布雷多克將軍見面。將軍很高興,說人才難得,便正式任命他為將軍的上校副官。
需要說明的是,華盛頓是以自愿人員的身份入伍的。所謂上校副官是個虛職,既沒有實權又沒有薪俸,還得自花費用購買軍裝馬匹上前線,單純從經濟得失看,可說是一大筆虧本買賣。但他主意已定,不為經濟得失和母親的阻攔而動搖。
1755年5月,人馬集結于坎柏蘭堡待命,加上民團、印第安武士,總兵力達到1600人。
6月初,17響禮炮鳴過,部隊奉命出發(fā),目標是攻占法軍盤踞的迪凱納堡。
華盛頓非常了解北美風土民情,有和法軍交戰(zhàn)、與印第安人結盟的經驗。這些無疑都是極其寶貴的、也正是布雷多克將軍所缺乏的,華盛頓作為參謀人員,其職責就是向主帥提供情況,條陳參考意見。
但是,實際情況不是這樣。華盛頓的許許多多好的建議和忠告,均未被重視采納,反而引起不斷的爭執(zhí)辯論。
令人扼腕嘆息的是,布雷多克能發(fā)現人才,卻不會使用人才。看來,“葉公好龍”的典故不只是中國人的專利。
開始就得到可靠消息,迪凱納堡的守備力量很薄弱,如果抓住時機長途奔襲,必可奏奇效。華盛頓建議兵分兩路,將軍親自統領精銳部隊輕裝疾行,給敵以突然致命一擊。另一路運載輜重補給品,作為第二梯隊隨后跟進。
建議表面上被采納了,挑選出1200多名精兵,配備10多門大炮組成快速部隊。但是精兵隊伍依然龐大而臃腫。撥給的200匹軍馬中,真正馱運軍用物資的只有12匹,其他統統載運軍官的私人物品。
倒是華盛頓把他私人的坐騎獻出來馱運公物。隊伍壯觀倒是壯觀,可是在北美的崎嶇山路上,行軍打仗是何等的艱難。
華盛頓知無不言,他進一步建議,非軍用物資應一律精簡輕裝,暫時保存在后方。將軍對此卻不予理會,因為在歐洲從來沒輕裝精簡過。這一來行軍速度慢得像蝸牛,累壞了出力受苦的普通士兵。
也許是上帝安排,在這緊要關頭,華盛頓生病了。連日高熱不退,頭痛難忍,身體虛弱,經不住騎在馬上顛簸折騰,只有躺在馬車上隨著后衛(wèi)部隊行動,布雷多克將軍帶領主力走在前面。
這支龐大的精銳部隊,在信息不靈、敵情不明、糧食短缺、內部不和的狀況下,極其緩慢地向西方蠕動。
部隊好不容易越過了大草原困苦堡,華盛頓預感到處境不妙。大隊法軍可能就在不遠的前方,隨時有遭到法軍突然襲擊的可能。
1755年7月,一個酷熱的天氣,部隊夜宿營地距敵人盤踞的迪凱納堡大約24公里。
7月9日,天氣連續(xù)幾天晴朗無異常。中午時分主力部隊渡過了莫諾加希爾河,來到一片叢林地帶。
華盛頓見地形十分險惡,頓生疑竇,恐有伏兵。但布雷多克將軍卻命令部隊整頓軍容、高舉軍旗、鼓笛齊奏,威武雄壯地渡河。據說就憑這樣的軍威也足可壓倒敵人。皇家部隊的官兵們,看起來仿佛是去參加宴會,而不是準備去戰(zhàn)斗。
華盛頓的軍人氣質早被丁威迪先生所承認,丁威迪和其他人早已向布雷多克將軍介紹過華盛頓個人的才干,說他對這個地區(qū)的深刻了解以及他在邊疆工作的經驗。華盛頓慎重行事,避免采用一切可能引起指揮權問題的措施,在對方提出質問時,也心平氣和地加以解釋。
華盛頓顧不得病體未愈,翻身上馬追趕總司令。他建議停止前進,立即派偵察部隊搜索前方及兩翼。
然而為時已晚,林子里響起了密集的槍聲。擔心的事終于發(fā)生了,由于沒派印第安人偵察,中了伏擊!第一排槍彈就擊倒了十多名前衛(wèi)尖兵。
射擊繼續(xù)下去,但仍然是從隱蔽處向外射擊。這時,華盛頓和兄弟們退入戰(zhàn)壕,命令他們只要看到敵人就可以射擊。這樣,整個白天,雙方一直小規(guī)模地對射。法國人和印第安人在樹木的掩護下盡可能逼近,最近的地方在60米開外,但從來沒有走到空曠地帶。
與此同時,大雨傾盆而下。困苦不堪、精疲力竭的士兵在戰(zhàn)壕里淋成落湯雞,許多滑膛槍都淋得無法再使用。
布雷多克表現出了驚人的沉著鎮(zhèn)靜,馬上作出反應。他命令800人主力,迅速接應前衛(wèi)部隊。
華盛頓根據叢林作戰(zhàn)的經驗,建議把部隊分散開來,利用地形和林木作掩護,各自為戰(zhàn)與敵人周旋。
遺憾的是將軍不納忠言,一如歐洲傳統的老戰(zhàn)法,命令部隊一字排開,呈散兵線列隊進攻。
這是何等驚心動魄的悲壯場面!法國兵和印第安人隱匿在大樹背后,對準毫無遮攔的整齊隊列打活靶。
平時老爺氣十足的英國軍官,都表現出意想不到的大無畏勇氣。他們絕對服從命令,冒著敵人的炮火鐵青著臉邊放槍邊前進。他們看不見敵人的身影,只能根據敵人射擊時冒出的一縷青煙回擊,射出的子彈漫無目標。自己人成排倒下,第二線又替補上去。沒有人怕死退縮,沒有人臨陣脫逃。
軍官們身先士卒,60歲的布雷多克將軍就站立在前線指揮。他不下撤退的命令,幸存的官兵就不會停下前進的步伐。
精銳的英國正規(guī)軍傷亡過半,倒是弗吉尼亞民團懂得叢林戰(zhàn)法,平時自由散漫,這時候都不用命令,各自尋找一處樹木作掩護和敵人對射。
此役英軍共傷亡七百多名,各級軍官陣亡超過三分之一,武器物資損失殆盡。弗吉尼亞民團的損失最大,一個連隊全連無人生還,另一個連隊的軍官全部犧牲。布雷多克將軍已為國捐軀,也就不必指責,更無從追究責任了。
倒是華盛頓不顧病弱之身,在槍林彈雨中作戰(zhàn),還親自操作發(fā)射炮彈。他的兩匹坐騎先后被打死,上衣被射穿四個彈孔,能平安生還,真是個人間奇跡。
這次戰(zhàn)役,是英軍在北美空前慘重的失敗。
事后查明,該地設伏的根本不是法軍主力,只是一支分遣隊。其中正規(guī)法軍72人、加拿大人146名、印第安人637名。他們駐扎在附近的小據點杜坎堡,聽說有3000名英軍來攻,害怕守不住杜坎堡,就派出一支分遣隊到河邊阻擊。
法方傷亡總數不超過70人,此役成了世界戰(zhàn)史中的一個很有特色的戰(zhàn)例。過去,北美各州對英國的強大力量敬如神明,這一敗績則是對迷信的致命打擊。
一個偉大人物的出現,必然有一個鋪墊、孕育、生長、挫折、發(fā)展的過程,其道路不可能一帆風順。英、法兩國大動干戈,其性質是不義之戰(zhàn)。就華盛頓而言,他這樣做實際上也是在捍衛(wèi)整個弗吉尼亞人民的利益。
擔任先鋒收復失地
1763年,情況發(fā)生了突變。英法戰(zhàn)爭結束,英國在殖民爭霸戰(zhàn)爭中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于是,英國便騰出手來,開始執(zhí)行嚴厲限制殖民地經濟的政策,大肆對北美進行壓榨。
英國加強了制裁北美走私業(yè)的措施,派出大量軍艦到北美海岸游弋,緝查走私,從而使北美的對外貿易受到沉重打擊,沿海港口城市的經濟迅速陷于蕭條。
英國當局似乎仍嫌不足,先后接連頒布了一系列新稅法,例如《糖稅法》《印花稅法》《唐森德稅法》等,強行向北美人民征稅,巧取豪奪,以滿足英國國內的需要。
英國當局的行為嚴重損害了殖民地各階層人民的利益,引起了他們的強烈不滿,由此爆發(fā)了聲勢浩大的反英運動。
到了1765年5月29日,市民在威廉斯堡開會討論《印花稅法》問題。年輕的律師帕特里克?亨利發(fā)表了演說。他以火一樣的激情和雄辯的口吻論述了印花稅的罪過,義正詞嚴地指出:只有弗吉尼亞議會才有權力向當地居民征稅,反對此項意見者均為弗吉尼亞的敵人。他在會議上大聲疾呼:“愷撒有他的布魯圖,查理一世有他的克倫威爾,喬治三世應從前車之鑒中吸取教訓。”
這篇演說詞給予英國人戰(zhàn)斗的弗吉尼亞民團提供裝備的決議提供了有力的論據。
華盛頓在給親友的信中表明了自己對這事的看法,他寫道:
大不列顛議會強加于殖民地的《印花稅法》已成為對于他們自由的卑劣的進攻,而且大聲疾呼地反映殖民地日常議論的唯一話題。他們認為這種違憲的征稅正是侵犯人民權利的行為。
這一稅法及其并非明智的措施所引起的結果如何,我不愿妄加斷言,但它為母國帶來的利益將大大小于內閣的估計卻是我敢于肯定的,我們的全部財富從某種意義上說已在源源流向英國,任何促使我們的進口有所減少的措施,都必定有害于英國的制造業(yè)。
在目前情況下,即便我們愿意執(zhí)行英國議會的這一法令,要讓人人遵守也是不可能的,或接近不可能。除了我們沒有錢買印花稅以外,還有許多別的有力的原因,足以證明這個法令行不通。
華盛頓說印花稅的實質是宗主國殖民地的“壓制法”。他警告大不列顛議會,如果“不顧一切地強迫實行《印花稅法》,它給祖國及其殖民地帶來的惡果,要比一般所擔心的更為可怕?!彼栒僦趁竦厝嗣裣蛴⑼跽堅?、向議會抗議全都無效之后,就應該毫不躊躇地使用“最后一件法寶”,立刻拿起武器,“保衛(wèi)全部生命所依存的寶貴的天賦自由”,給“我們威風凜凜的英國主人”以回擊。
華盛頓激昂地表示:當祖國召喚他的時候,他將扛起滑膛槍,奔赴殺敵戰(zhàn)場。在人民運動的感召和沖擊之下,各殖民地的上層人士和議會也紛紛行動起來,支持反英斗爭的正義事業(yè)。
主持英國內閣的威廉?皮特雄心勃勃,決意要洗雪上屆政府在北美戰(zhàn)敗的恥辱。他任命艾伯克龍比少將為美洲英軍總司令,下面兵分三路齊頭并進:一路軍在艦隊配合下,目標是攻占路易斯堡和布雷頓角島;中路軍由總司令親自統率,進攻香普蘭湖;第三路軍由福布斯準將指揮,任務就是奪取迪凱納堡。
華盛頓擔子很重,他是弗吉尼亞部隊總指揮,下轄兩個團隊,每團1000人。整個部隊編入了福布斯將軍進攻迪凱納堡的遠征大軍。
鑒于用人之際,內閣決定殖民地士兵與正規(guī)軍士兵待遇一樣,但服裝薪餉還是要殖民地供給。民團上校以下的地方軍官,同英王委任的正規(guī)軍官合作時,他們的地位相等。這個決定在某種程度上緩和了地方軍與正規(guī)軍的矛盾。
華盛頓根據多年的經驗,發(fā)現英軍的紅色制服不適合叢林行軍作戰(zhàn),便仿照印第安人的輕便獵裝,制作成弗吉尼亞部隊的特殊軍服。
他的設計非常成功,大受官兵的歡迎。后來,美國步兵服裝就是以此為藍本,加工改進而成的。
英軍第一路取得輝煌勝利,攻克了路易斯堡和布雷頓角島。華盛頓求戰(zhàn)心切,希望第三路遠征軍把弗吉尼亞部隊編為先遣隊。他向福布斯自薦,他的部隊非常熟悉路徑和險要地點。
可是,這位福布斯將軍充分吸取了他的前任失敗的教訓,堅決反其道而行之,不惜動用很大的人力物力,另外修筑一條穿過賓夕法尼亞中部的新路。
華盛頓大驚,便反復陳述以前那條路基本完好,略加修繕即可通行,而且輕車熟路,只要三四天部隊便能到達迪凱納堡,可以攻占目標。哪知福布斯談虎色變,死活不愿再走上次吃敗仗的那條可怕的老路。華盛頓只有仰天長嘆!
福布斯將軍整頓全軍人馬,準備一鼓作氣拿下迪凱納堡,否則他無法向總司令交代。這一次福布斯將軍完全信賴華盛頓,大膽委以重任,派他的弗吉尼亞團隊為先鋒。負責偵察敵情,掃清道路,擊退印第安人的襲擊。
這樣重用地方部隊,在北美是沒有先例的。11月5日,第三路軍才在“忠實的漢南”集結完畢。此時冬季就要來臨,道路尚未修通,部隊輕裝再輕裝,連帳篷行李等物也棄而不帶。只靠人力搬運少量輕型火炮,急行軍80公里奔襲敵軍。
華盛頓帶領弗吉尼亞部隊開路在前,沿途可看到歷次打敗仗的痕跡:戰(zhàn)死的官兵、被印第安人殺害的傷病員、戰(zhàn)馬的骨架,越逼近迪凱納堡,遺骸白骨越多。當前鋒部隊抵達堡前時,才發(fā)現它已是空空如也。因為英軍在加拿大獲得全勝,法軍后方補給線被切斷,守軍500人于一日前燒毀碉堡、炸毀彈藥,乘坐平底船順俄亥俄河逃跑了。
華盛頓兵不血刃收復了迪凱納堡。這座堡壘后來發(fā)展成內地最繁華、人口最多的大城市之一,改名匹茲堡。他的心愿終于實現了,報了困苦堡一箭之仇,恢復了弗吉尼亞的安全與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