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需求有多深?

小說寫作教程:虛構文學速成全攻略 作者:克利弗 著,王著定 譯


需求有多深?

既然故事是一種需求,那么,我們可否準確地說出這個需求到底有多么深刻呢?我們需要做到何種程度才能滿足這種需求呢?它對我們產生的影響有多大?我們能否找到一種手段來測量它的深度?是的,我們可以找到。

我要和大家一起到犯罪學研究領域來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們可以用搶劫這一犯罪活動為例來說明這個問題,這類犯罪包括搶劫銀行運鈔車、搶劫價值連城的珠寶等等。比如,有三個人成功地搶劫了布林克斯運鈔車,只有一點美中不足,在作案過程中他們殺害了一名企圖反抗的安保人員。案子做得神不知鬼不覺,誰都不知道案子的來龍去脈,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破案線索,也沒有任何物證。如果劫匪作案手段高明老練的話,警方根本不可能把他們繩之以法。劫匪分贓,每人分得400萬美元,隨后分頭向全美范圍內的不同區(qū)域逃竄。

我們跟著埃迪逃到了加利福尼亞。到了這里,他跟一個女人好上了,然后兩個人就同居了。他生活得非常幸福,錢已經不成問題,生活美極了。

只是過了一段時間之后,某種東西開始讓埃迪頻生煩惱,猶如百爪撓心。他是這個搶劫重案的主犯,這是他個人身份的一部分。不過,他并沒有被任何人認出來。他不能把錢從藏匿的地方拿出來,否則就會引起人們對他的懷疑。所以,他不得不暫時避避風頭。他覺得其他的人都是笨蛋,要么是沒有腦子,要么是沒有膽子,他們都沒有能耐做出如此漂亮的一場銀行運鈔車搶劫案。

這種想法遲早會讓他無法忍受,因為這種憋在心里的感覺太難受了。于是,他拍拍自己的膝蓋,對那個女人說:“過來,小寶貝兒。”他的女友說:“啥事兒呀?”然后,女人坐到了他的懷里?!坝屑虑槲蚁胍嬖V你。”她說:“好吧?!彼氖直劾p上了他的脖子。他說:“這可是件大事?!薄澳阏f什么?”“真是天大的事?!薄昂冒?,你快說嘛?!薄笆紫龋惚仨毎l(fā)誓,以你的性命發(fā)誓,只要你還活著,你絕不能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薄拔也粫?。永遠不會?!比缓?,他笑著說:“那好。你聽說過阿肯色州的布林克斯運鈔車遭劫的那個案子嗎?”她說:“搶劫了1200萬美元的那個案子嗎?”他指著自己的胸脯說:“就是那起1200萬美元的案子?!薄澳怯衷趺戳??”“那個案子就是我干的?!薄澳膫€案子?”“那個案子確實是我做的,我是那次運鈔車搶劫案的主謀。”她尖叫起來:“不!”“是的?!彼贿呎f話一邊驕傲地挺起胸來?!叭绻隳懜腋嬖V任何人,小天使,”他一邊說話一邊輕輕撫摸著她的脖子,然后接著說,“我就非得把這個漂亮的脖子給你擰斷了。”“嗨,哪能呢,你到底把我當成什么人了?”

他說出了自己的故事。他不得不講,即便警察把他抓獲歸案,就算讓他坐上電椅,他也非得講出來不可。這也是他的性格。不過,只要女朋友守口如瓶,他就還是安全的。她確實替他保密了,不過保密狀態(tài)只維持了一段時間。后來,這個故事也開始叫這個女人煩惱不已。她對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說:“聽我說,我要跟你說個事情,不過,你必須先發(fā)個誓,以你孩子的性命發(fā)誓,只要你還活著千萬不能告訴任何一個人?!薄拔野l(fā)誓?!薄凹偃邕@個秘密泄露出去,我就死定了?!薄拔野l(fā)誓?!薄疤熘刂?,你知我知。你要發(fā)誓把這個秘密帶到墳墓里去?!薄耙欢ā!薄拔业哪信笥讶綦x開了我,他就根本活不下去,我必須為他犧牲一切,你猜猜看那個神通廣大的家伙都做過什么好事?”“什么事呀?”“在阿肯色州他做了搶劫布林克斯運鈔車的大案子。”“不!”“真的?!薄巴?!”“你不能告訴任何人。”“永遠不會。”

到目前為止,他仍然是安全的,直到有一天這個秘密開始百爪撓心般地讓劫匪女朋友的朋友心煩意亂,她必然要向別人泄露這個天機,并且要求此人也像她那樣做到守口如瓶。事情就這樣一直持續(xù)下去,直到有人走漏了風聲,向警方告發(fā)他并把他送進大牢為止。

諸如此類的搶劫案件與其他犯罪案件不同,它們都有一個相同之處: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劫匪最后總是難逃法網。為什么呢?因為這些人并不能做到守口如瓶。我們中間也沒有哪個人能夠真正做到守口如瓶,但我們又必須把自己的故事講出來。我們需要把故事講給別人聽,因為故事就是“我們之所是”,它們是我們的生活實況。假如我們沒有了故事,我們就喪失了個性身份,我們也就不存在了。

在現實生活中,我們還可以找到另外一個完美的例證。幾年前(1998年)美國曾經發(fā)生過一起轟動一時的案件,在當時引起了公共媒體的關注。一個逃犯在全國范圍內遭到通緝,他逃亡在外長達十年之久,他把自己的故事寫出來寄給多家報紙公開報道。即便在事情的真相曝光之后,也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誰。最后,還是他的哥哥認出他的筆跡,才把他告發(fā)的。這個逃犯名叫泰德·卡欽斯基,他有個綽號叫“給大學及航空公司寄炸彈的人”(美國聯(lián)邦調查局給泰德·卡欽斯基(Ted Kazinski)起的代號是“the Unabomber”,即“University & Airline Bomber”。此人是波蘭裔美國人,智商超人,反對工業(yè)社會,因給大學和航空公司寄炸彈而受到聯(lián)邦調查局的調查。——譯者注。)他也非得把自己的故事講出來不可,甚至不惜向報紙雜志公開說出自己犯下的罪行。這是為什么呢?有一種理論認為,由于俄克拉荷馬城爆炸案搶了他的風頭,公眾輿論已經不再關注他了,所以他有些眼紅,于是他就想重新獲得媒體聚光燈的關注。別人的故事讓他自己的故事黯然失色,這個落寞的逃亡者迫切需要講出他的故事,他是如此急切以至于甘愿為此冒牢獄之災的風險。

絕大多數的犯罪案件并非通過刑偵工作破案,而是通過知情人向警方告密而最終得以破獲的。因為人們需要把自己渴望轉告他人的故事講出來。因此,冒著生命危險,這個搶劫布林克斯運鈔車的劫匪說出了他的故事:“嗨,瞧瞧我。我就是那個劫匪……”

這么說來,為什么我們需要故事呢?因為我們需要用故事來維持自己的個性身份,來表現我們到底是誰,這就是原因所在。故事要怎么講,什么樣的故事能夠滿足我們的心理需要,這就是講故事這門技藝的全部內容。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

Copyright ? 讀書網 ranfinancial.com 2005-2020, All Rights Reserved.
鄂ICP備15019699號 鄂公網安備 42010302001612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