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滿足 The Surplus in Man
《阿闈婆吠陀經(jīng)》里曾討論過“人”的概念,無意中透露出一些超前的內(nèi)涵。譯文如下:
是誰,賦予人類神態(tài)、尊嚴、情感和性格?并以詩歌、音樂和舞蹈加以熏染?他翹首仰望,看到了他周圍的世界——好像一個將人類永遠保護的堡壘。
他被稱為長者,但他是新生的。哪怕是在當下,在今日。
人類剛出現(xiàn)時,并不在意自然之神定的規(guī)矩,他們堅信擁有身體構(gòu)造的自主權(quán)。在某一個演化之路的轉(zhuǎn)角,人類決定不當四腳生物,身體也隨即不再順從地匍匐。毫無疑問,自然對陸地上所有哺乳動物的計劃是大家都有四只腳,平均分攤軀干的重量,頭尾則居于身體的兩端。這是跟地球商議后的結(jié)果,因為所有物體的移動都受到重力的影響。而人摒棄這一合理的安排,足以證明,不屈天意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性。
假如我們看到一張桌子用兩條腿站立,另外兩條可笑地垂在兩側(cè),一定會覺得怪誕無比。我們會認為,這個家具要么是做壞了,要么就是木匠的惡作劇。同樣,人類改變骨骼構(gòu)造的行為,讓我們很難不去推測,是不是受到偏離自然軌道的彗星爆沖影響所致。但人類堅持如此并非一時興起,他們?nèi)绱藞远ǎ幢阋虮硹壠渌麆游飮朗氐姆▌t而付出代價也在所不惜。他們割舍掉一半讓全身肌肉維持平衡的工具,在有限的支撐下重回學步的嬰兒時期,且終身都要面臨意外跌倒的風險。四只腳能確保安全,人卻直立起身體,固守成規(guī)的四腳動物根本不會自找這份麻煩。
直立給人類的身體帶來自由,讓我們可以輕易地朝任何方向轉(zhuǎn)身,在眾星拱月當中找到自己。在自然界,動物們沿著一條單向道前行,而人則擁有一個廣闊的圓;位于中心的人找到自己的價值,也在圓周的范圍內(nèi)實踐自我。
一個自由會引出另一個自由,直立行走帶來人視野的擴大。我不是指眼力增加,畢竟很多動物的眼睛具有絕佳的光線調(diào)適能力,人類遠比不上它們;我指的是,人登上了一定的高處,獲取的不只是事物的方位訊息,更能體悟到事物間的關(guān)系。
人所得到的另一個自由,便是騰出了雙手。我們的身體中雙手是最尊貴的,它們能展現(xiàn)出嫻熟的技藝、優(yōu)雅的風姿,能從事各種靈巧的活動,包括實用性之外的所有才能。它們曾經(jīng)只有搬運的功能,和雙腳差不多;但后來逐漸向上提升,變成我們重要的“左右手”。我們將兩只手臂擺在身旁,而不是垂于身體下方,就是為了幫助我們打破動物天性的桎梏。
人體除了視線自由與行動自由,最為重要的就是心智自由,這是獨屬人類的特色。只有心智執(zhí)著地向理想境界前進,人類這個造物主未完成的作品才能日趨完美。人有犯錯的自由,也能在身心飽受磨難之際依然百折不撓。對于天真質(zhì)樸、視紀律于無物的凡人來說,自由是一份神圣的禮物;也因此,人的創(chuàng)造之路上,雖然受傷的痕跡處處可見,但令人驚異的奇特景象也比比皆是。無論傷痕還是精彩,不變的是那個清楚的目標,這個目標既不是任何人的奇思怪想,也不會只考慮人的實際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