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部叢刊》和《四部備要》的競爭
商務印書館和中華書局這兩大出版機構的發(fā)行所都在河南路,兩家相處比鄰,彼此競爭激烈。如商務發(fā)行《新字典》、《學生字典》、《國音字典》、《辭源》、《中國古今地名大辭典》、《百衲本二十四史》、《清稗類鈔》、《東方雜志》、《教育雜志》、《婦女雜志》、《少年雜志》、《小說月報》、《兒童世界》、《英語周刊》等,中華書局便跟著發(fā)行《中華大字典》、《新式學生字典》、《標準國音小字典》、《辭?!?、《中外地名辭典》、《聚珍仿宋版二十四史》、《清朝野史大觀》,《新中華》、《中華教育界》、《中華婦女界》、《中華學生界》、《中華小說界》、《小朋友》、《中華英文周報》。甚至有一次涉及版權問題,訴諸法庭,雙方大傷感情。
商務和中華的競爭,最突出的是被喻為“雙包案”的兩部大部頭書的出版。商務于一九一九年刊行《四部叢刊》,中華于一九二四年跟著發(fā)行《四部備要》?!端牟繀部酚蓮堅獫鞒志庉?,樊炳清、姜殿揚、林志烜、張元炘、胡文楷、莊呂塵、孫義、丁英桂等力助而成,全部影印。原來商務的涵芬樓廣收善本,具有優(yōu)越條件,那么叢刊選取的版本,當然是最好的了。如初編全書三百二十三種,八千五百四十八卷,得宋本三十九,金本二,元本十八,影寫宋本十六,影寫元本五,元寫本一,明寫本六,明活字本八,校本十八,日本高麗舊刻本四,釋道藏本二,其余也屬明清佳刻,名人校本,朱墨兩筆校的,便用套版印行,先后兩版?!耙弧ざ恕睖麘?zhàn)中,再版之書,大多化灰為燼。一九三六年發(fā)行縮版本,有平裝的,有精裝布面的。初編二百四十冊,續(xù)編五百冊,三編五百冊。如顧亭林的《天下郡國利病書》,查東山的《罪惟錄》,都是手稿本,為外間所未見,也列入三編之中。
中華的《四部備要》,主持的是陸費伯鴻、高野侯、丁竹蓀、吳志抱等。陸費伯鴻輯印《備要》的動機,表面上說是由于他的前五代祖父陸費墀總?!端膸烊珪范加兴^承,諱言步商務后塵。他在《備要》緣起上有那么幾句話;“先太高祖宗伯公諱墀,通籍入詞林。《四庫全書》開局,以編修任總校官,后任副總裁,前后二十年,任職之專且久,鮮與匹焉。晚歲構宅于嘉興府城外角里街,顏其閣曰‘枝蔭’,多藏四庫副本。洪楊之亂毀于火,今者甪里街鞠為茂草矣。小子不敏,未能多讀古書,然每閱《四庫總目》及吾家家乘,輒心向往之?!边@里說得何等冠冕堂皇??!實則他看到商務刊行《叢刊》,暗地羨慕不已。恰巧當時杭州八千卷樓舊主人丁輔之昆仲,把創(chuàng)制的仿宋鉛字讓給中華,陸費伯鴻就用仿宋字印行《備要》,在報上大事宣傳,稱為聚珍仿宋版,也依據(jù)最精善本,如《五經(jīng)古注》用宋岳珂相臺本,《十三經(jīng)注疏》用清阮元附校勘記本,《魚玄機詩集》用北宋本,《陸放翁全集》用明汲古閣本。第一集,選書四十八種,四百零五冊,刊印樣本,發(fā)售預約。訂明五年出齊五集,全書三百五十一種,連史紙線裝二千五百冊,定價九百元。后來又印行精裝點句本。
我友吳鐵聲,他服務中華書局數(shù)十年,深知當時情況。據(jù)他見告:商務印書館輯印的《四部叢刊》,選擇宋元明清較好的版本影印,對稀少古本的復印與流傳,是有一定貢獻的。記得有一次,商務刊登廣告,說《四部叢刊》照古本影印,不像一般排印本之魯魚亥豕,錯誤百出。陸費伯鴻不甘緘默,也刊登廣告,針鋒相對,說《四部備要》根據(jù)善本排印,經(jīng)過多次校對,還訂正了原本的錯誤。不像影印古本,有的以訛傳訛,印刷上的墨污,把“大”字變成“犬”字或“太”字等等,貽誤讀者。中華書局還在廣告中重金征求讀者意見說:如能指出《四部備要》排印本錯誤者,每一字酬以一元。在解放前的舊中國,同行嫉妒,營業(yè)上互相競爭,這原是常事。但是因此也成了一件好事,《四部備要》中存在的錯字,當然不少,前人說得好,校書如掃落葉,一面掃,一面生,確是難免的。自經(jīng)讀者來信指出,書局付出酬金數(shù)千元,因而在《四部備要》重印時錯字得以糾正,提高了質(zhì)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