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是死人的氣味,尸體放在溫度不夠低而且密閉的空間里所蒸騰出的氣息,還伴著一股血腥味,我常聽別人形容這像銅的味道,但我個人想到的總是嘴里含著鐵的味道,如果你愿意,就直接稱為鐵味吧。此外,還有一股無煙火藥燃放的味道,以及某種物質燒灼的氣味,我估計可能是毛發(fā)之類。最后,就像這些混合的哀傷氣息配上了不協(xié)調的背景音樂一樣,我聞到了一股威士忌酒香,應該是波本,上等的波本。
接著,燈亮了,頭頂上兩個燈光照出我的鼻子已經告訴我的情景。兩個男子,都穿著牛仔褲和球鞋,其中一名上身是深綠色的工作襯衣,袖子卷起;另一名則是藍紫色的馬球衫。他們躺臥在房間中央靠左幾英尺處,這是個約十八英尺見方、十英尺高的儲藏室。
我走上前,仔細看著兩名死者,他們都是三十歲上下的人,穿馬球衫的我認識,只是想不起名字,如果說我曾經聽過他的名字的話。見面地點就在葛洛根,這個人最近才從貝爾法斯特來,口音很重,每個句子的尾音都有些上揚,仿佛說什么都是在問話。
他的手掌被射穿,胸骨稍低處也被擊中,然后再補一槍,這是致命的一擊,位置是左耳后。最后這槍是在極近的距離內打的,傷口邊的頭發(fā)有燒灼的痕跡,我所聞到的毛發(fā)臭味肯定來自這里。
另一個,深綠工作服的,血是從喉部的彈孔處流出來,他仰身躺臥著,倒在血泊之中。同樣的,他受到近距離的一擊,前額正中間中了一槍,但依情況推算這一槍實在沒有必要,因為喉部中的那一彈已足以要他的命了,而且,從現(xiàn)場流的血判斷,他極可能在中第二槍之前就死了。
我問:“誰殺的?”
“哦,”米克說,“你不就是偵探嗎?”
安迪守在車旁負責把風,米克把鐵門拉低,以防萬一有人走過看見?!拔蚁M憧吹降木透野l(fā)現(xiàn)時一模一樣,”他說,“我不太愿意就這樣扔下他們這樣走開,但我怎么能保證不毀掉某些必要的線索呢?我怎么知道哪些是線索哪些不是?”
“你完全沒動過?”
他搖頭,“我不必碰他們就知道他們沒救了,我見過夠多的尸體了,一眼就分辨得出來?!?
“包括在黑暗中?”
“幾個鐘頭前味道沒這么重。”
“你就是那時候才發(fā)現(xiàn)的?”
“我沒注意確實時間,當時傍晚過后,天還亮的,我想應該七八點左右?!?
“現(xiàn)場就現(xiàn)在這樣?你沒放了什么東西或帶走任何東西?”
“沒有?!?
“你來時鐵門是拉上的?”
“拉上,而且鎖著?!?
“那墻角那個硬紙板盒子——”
“裝了些工具,通常就保管在這里,一根木箱用的鐵棒,還有榔頭和釘子。本來應該還有一把電鉆,但我猜他們拿走了,能拿的他們全拿走了?!?
“能拿的指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