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是博物館里死氣沉沉的恐龍。它們的身體部件是波林從別的機器那里“連偷帶借”來的,它們的動力來自廢舊的汽車引擎。它們似乎被注入了生命,在駁雜的探照燈光束下碾壓著、翻騰著、跳躍著、沖撞著——活了起來!
那天晚上,在金屬強光照射下,離座的觀眾們癲狂不已。(特意挑選的音質(zhì)粗糙的)大喇叭們不停地播放著預先錄制的工業(yè)噪聲。偶爾,刺耳的聲音會切換成電臺的電話訪談節(jié)目或電子時代的其它背景音。一聲尖利的汽笛壓住了所有刺耳的聲音——演出開始了,機器斗士動起來了!
在接下來的一小時里是一場混戰(zhàn)。一枚兩英尺長的鉆頭在一頭狀似雷龍的大家伙的長頸一端咬了一口。這枚鉆頭形同蜜蜂的蟄針,讓你恐怖地聯(lián)想到牙醫(yī)的鉆頭。它接著又暴跳如雷地鉆進另一個機器人?!皢辍獑辍獑辍保牭萌搜栏l(fā)麻。另一個發(fā)狂的家伙——“螺絲錐投石機”——滑稽地到處亂沖,嘶嘶狂叫著撕裂路面。它是一部長10英尺,重一噸的鋼制滑車,底部是兩個鋼螺旋胎面的轱轆,每個轱轆帶動一個直徑1.5英尺的螺絲錐瘋狂旋轉(zhuǎn)。它在瀝青路面上以30英里的時速四處亂竄,真是逗人喜愛。機車頂部裝有投石裝置,可以投射50磅重的爆破火焰彈。當“鉆頭”追著去蟄“螺絲錐”時,“螺絲錐”正對著一座由鋼琴搭成的塔樓大投火焰彈。
“這里接近于受控的無政府狀態(tài)[1]。” 波林曾對他那幫完全自愿的手下開玩笑說。他把自己的“公司”戲稱為生存研究實驗室(SRL),一個故意讓人誤以為是公司的名稱。生存研究實驗室舉辦演出,喜歡不經(jīng)官方許可,不向市鎮(zhèn)消防部門報告,不投保險,不做事先宣傳。他們讓觀眾坐得太近,看上去很危險——也確實危險。
一部改裝過的商用草地撒水車——它本來應(yīng)在草叢里爬行、撒水,賜予草地生命——現(xiàn)在卻給此地帶來一場邪惡的火焰浴。它的旋臂泵出一大圈點燃的煤油,形成熾熱的橘紅云團。未完全燃燒的嗆人煙氣被頭頂?shù)母咚俟酚脖苹貋恚褂^眾感到窒息。角斗中,“螺絲錐”不小心踢翻了“地獄花灑”的燃料箱,使它不得不結(jié)束了自己的使命?!皣娀鹌鳌绷⒖厅c火補上了空缺?!皣娀鹌鳌笔桥_可操控的巨型鼓風機,通常用來給市中心的摩天大樓做空調(diào)鼓風。它被拴在一臺馬克型卡車發(fā)動機上。發(fā)動機帶動巨大的風扇從 55 加侖的桶里把柴油燃料泵到空氣中。炭弧火花點燃油氣混合物,吐出長達50英尺的亮黃黃的火舌,烘烤著由20架鋼琴疊起的塔樓。
波林可以通過一部模型飛機用的無線遙控手柄來操控火龍。他把“噴火器”的噴嘴轉(zhuǎn)向觀眾,觀眾急忙躲避。即便在50英尺遠的地方,都能感到撲面的熱浪?!澳忝靼资窃趺椿厥铝税?,” 波林后來說道,“缺了掠食者,生態(tài)鏈就不穩(wěn)定了。這些觀眾的生活里沒有天敵,那么,就讓這些機器充當掠食者吧。它們的任務(wù)就是給文明社會突降些掠食者。 ”
生存研究實驗室的機器們相當復雜,而且愈演愈烈。波林總是忙于孵化新型機器以使馬戲團的生態(tài)系統(tǒng)保持不斷進化。他常給老型號升級新式肢體。他可能換掉“ 螺絲錐”的電鋸,代之以龍蝦似的一對大鐵螯,也可能給身高25英尺的“大坨塔”的胳膊焊上一把噴火槍。有時候他還搞雜交,把兩個大家伙的部件對調(diào)一下。在其余的時間里他則忙著為新玩意兒接生。最近的一次秀場上,他推出了4只新寵物:一臺便攜式閃電機,對著近旁的機器武士噴吐出9英尺長劈啪作響的藍色閃電;一只由噴氣機引擎發(fā)動的120分貝汽笛;一門軍用的電磁軌道炮,發(fā)射時速200英里的熱熔鐵疙瘩,彗星般的火球在空中爆裂開,變成燃燒的毛毛細雨灑落下來;還有一門先進的遠程視在[2]人機一體加農(nóng)炮,戴著虛擬視鏡的操控者轉(zhuǎn)動自己的腦袋盯住目標就可調(diào)整炮口的瞄準方向,而炮彈是塞滿雷管炸藥和混凝土的啤酒罐。
· [1] 受控無政府狀態(tài)(controlled anarchy):指通過設(shè)定一套規(guī)則,讓絕大多數(shù)人們認同并遵守這套規(guī)則,恰當?shù)丶s束自己的行為,而不需要一個中央管理機構(gòu)的治理模式。現(xiàn)在普遍認為維基百科即采用這種模式。
· [2] 遠程視在(tele-presence):是虛擬現(xiàn)實的一種。當進行遠程協(xié)同研究或教學時,能在瀏覽器上以電視質(zhì)量現(xiàn)場顯示一臺科學儀器或設(shè)備,并能對它進行遙控操作,好象這臺儀器就在你跟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