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身份的證據(9)

無辜的血 作者:(英)P.D.詹姆斯


如果說諾拉o克萊格霍恩穿得太過莊重了,加布里埃爾o洛馬斯也一樣,因為他是唯一一個穿著晚宴禮服的男士。但是對于加布里埃爾,大家知道那種奇特的剪裁是有意的。很顯然,盡管--或者是因為--莫里斯極其喜愛極右托利黨人,但他喜歡加布里埃爾。也許他與他的大多數學生不同。有時在菲莉帕看來,加布里埃爾對莫里斯太感興趣了。她正是從加布里埃爾那里知道了大部分關于海倫娜o帕爾弗里的事情。既然她幾乎能記起任何她真正感興趣的談話,她便幾乎完全記得談話的一個片段。

"你爸爸和所有富有的社會學家一樣,他身上有保守的東西,他正在盡力壓制著。"

她當時回答說:"我不認為可以稱莫里斯為富有的社會學家。你不要被我們的生活方式誤導了。他從他的第一個妻子那里繼承了這所房子以及大部分家具和繪畫。從社會黨人的角度看,莫里斯的背景是完全值得尊敬的。父親是個郵局的監(jiān)管員,在單位里很有影響。莫里斯從沒有反抗,只是遵從。"

"他娶了個伯爵的女兒。我不認為那是遵從。當然,那是一個古怪的伯爵,在某種程度上,對他的階層來說,讓人難堪,但是沒有人會懷疑他的血緣,也沒有維多利亞時期的那種猜測。而且,認識海倫娜

的人都覺得奇怪,為什么他們會結婚,直到七個月后她生下一個孩子。

只有七個月的早產兒,卻有八磅半重。"

"加布里埃爾,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這些事情的?"

"小時候愛聽閑言碎語時聽來的。夏日里長長的下午,在肯辛頓街,聽奶媽和她的密友談的。薩拉--簡直穿得太過莊重,坐在巨大的破舊的家庭嬰兒車里,我在旁邊快步走著。天哪,在朗德龐德周圍散步簡直無聊得令人窒息!要知道感激,你這個享有特權的渾蛋,就是缺乏這些。"

現在,他們開始吃菊芋了。加布里埃爾正恭順地聽著莫里斯的嘲諷,假裝相信最近一次由青年社會學家組織的勞動黨政治節(jié)目受到托利黨的抵制。

"盡管我認為這不會給他們帶來任何改變,但他們也太沒有規(guī)矩了。如果是想要嚇唬我們,我想,他們太過分了。確實,甚至年輕的同志也并沒有裝腔作勢地認為將虛偽的哲學、等級仇恨和假經濟理論結合起來是可笑的。他們到底是在哪里找到那些完全沒有吸引力的演員的呢?很顯然,他們大部分人都已經墮落了。我想,沒有任何研究在檢驗粉刺和左翼觀點之間的關聯。也許,對你們研究生來說,這是個很有趣的項目吧,先生?"

諾拉o克萊格霍恩詫異地說:"但是我想那應該是個勞動節(jié)目。"

她的丈夫笑著說:"莫里斯,你最好能限制一下年輕的先生,一直到選舉之后。"

政治討論一直進行著,和往常一樣不可避免。菲莉帕想,莫里斯和哈里o克萊格霍恩之間的談話很少有值得記住的東西,通常不是重述他們以前在電視節(jié)目中的相遇,就是為下一次電視節(jié)目做準備。她不再注意聽這些她以前就常常聽到的爭論,而是瞥了一眼桌子對面的希爾達。

甚至從青春初期開始,菲莉帕對她養(yǎng)母的態(tài)度就是想要改變她,促使她進步,改頭換面,好像她是一件暗淡但仍然耐用的冬衣。在想象中,她還替她化了妝,好像通過選擇合適的顏色,那張臉就能變得清晰,不再顯得蒼白而模糊。這樣就可以讓莫里斯看到一個改觀了的妻子,帶著他的贊美出現在他面前,等著他的贊賞--就像一個老鴇,她覺得這幾乎是可恥的。即使現在,她看著她的養(yǎng)母,還是止不住在頭腦里改變著她的發(fā)型,她的衣服。大約一年前,希爾達需要一件新的晚禮服,她曾遲疑地向菲莉帕建議,她們應該一起去買??赡苓@個邀請使她想起了媽媽和女兒的那種理想化的關系。一次女人們的旅行,有點無聊,帶點陰謀。但是卻沒有成功。希爾達憎恨所有的商店,但不包括那些出售食物的。她總是在遇到更時髦的顧客時覺得難堪,被太多的選擇搞得暈頭轉向,對服務員過分尊敬,不好意思脫掉衣服。菲莉帕很絕望地帶著她,去了最后一家商店,那里有一間很大的公共試衣間。她很想知道,那個身體里究竟有什么樣的抑制因素,使希爾達絕望地蜷縮到一個角落里,可笑地、過分正經地試圖在外衣的遮掩下脫下衣服,而她周圍的那些女孩和女人卻毫不在意地脫得只剩下內衣內褲。菲莉帕到處亂翻,絕望地在掛衣桿上搜尋著。沒有哪件衣服適合希爾達。也沒有什么衣服會適合她,原因在于她穿任何衣服都沒有自信,沒有樂趣,仿佛一個沉默的沒有怨言的受害者為了某個晚宴而犧牲自己,裝扮自己。最后,她們買了她現在正穿著的黑色的羊毛裙,上面穿著一件裝飾過多、裁剪拙劣的短上衣。那是她們最后一次一起出門,也是唯一的一次,她試著做一個女兒。她告訴自己,她很高興不需要再試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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