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人用耳蟲(Ohrwurm)這個詞來形容一首歌持續(xù)在腦子里閃現(xiàn)。第二天,我們花了一上午看騎馬師訓(xùn)馬,夢里的那首歌不斷地在我腦海里回蕩,揮之不去。
但這次的歌詞略有不同:
夜幕降臨
淹沒了藍天
天邊的藍
正在向你召喚
我不介意那歌一遍遍重復(fù)。我的腦袋老是跟我玩游戲,對于獨生子女,這是種有趣的消遣。那年初夏,我一直夢到填字游戲(你有這樣的經(jīng)歷嗎?),夢里有填字線索和填字格,每次只出現(xiàn)一個線索,因此一次只能填一個詞。從夢中醒來,依稀還能記得幾條填字線索――“熱帶長綠植物”(八個字母)、“群島”(八個字母)――非常遺憾我不能整個把填字格重新整合出來?!疤爝叺乃{”這首歌一點都沒讓我覺得心煩;它如同自然的背景音樂襯托氣氛。
現(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是賽馬場上的老面孔了,但沒人跟我們搭訕。我猜大多數(shù)觀眾是富有的馬主,即便他們穿著皺巴巴的便裝,依然不減貴氣。他們靠著白圍欄,不怎么說話,手中端著大鋁杯啜飲;杯中咖啡的香味彌漫在潮濕的空氣里向我們飄來,同時還拌有馬味、丁香和干草的清香――干草的綠和丁香的金黃是薩拉托加溫泉市夏季的早晨所特有的。我吸著清晨的空氣,恨不得把它鎖在肺里。再過幾天,這個的季節(jié)就要宣告結(jié)束,人們將投入其他活動。夏的芬芳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壁爐的煙味和雨中枯葉的氣味,再接著就是雪花冰冷的白。
相隔幾尺開外的是一大群工人:陪練騎師、馴馬師、看馬人、以及遛馬的馬夫。他們中有很多人用西班牙語交流。凱瑟琳告訴過我,每逢賽馬的季節(jié),這群人就會紛紛聚集到薩拉托加溫泉市,從勞動節(jié)一直待到七月,逗留數(shù)月后,又動身去別的地方了,不知道他們會去哪里。
那天早上,我和凱瑟琳沒有說太多話,我們似乎開始對彼此有了戒心有了防備。我們和兩匹愛馬查斯丁和特倫特告別:“明年夏天再見”,說完,我倆蹬著腳踏車去了市中心。
我們在圖書館門口停下車。除了圖書館、雜貨店和公園,這兒沒有什么地方適合兩個幾乎身無分文的小女孩。購物中心太遠了,騎車去湖邊和亞多玫瑰園同樣要花很多時間。
薩拉托加溫泉市中心定位在高端消費人士,沿著百老匯大街你可以找到咖啡館、服裝店(凱瑟琳稱之為雅皮士專屬店)、幾家餐館和酒吧,還有標價很高的舊貨店,里面堆滿了被蟲蛀壞的開士米羊毛衫和過時的“時裝牛仔褲”。有時我們會在一個個架子上淘舊衣服,不時地抓起一件衣服互相打趣,最終店主忍無可忍地把我們趕走了。
在珠寶店的情形更糟糕;有店主的時候,我們是根本不會進去的,因為他會說:“小姐,路過走好?!币堑昀镏挥姓竟衽_的年輕銷售小姐,我們就可以大搖大擺地走進店堂,饒有興致地盡情觀賞櫥窗和柜臺里閃閃發(fā)光的戒指、項鏈和胸針。凱瑟琳喜歡鉆石和翡翠;我對藍寶石和橄欖石情有獨鐘。我們能叫出店里每種珠寶的名字。不論銷售小姐跟我們說什么,凱瑟琳有一個以不變應(yīng)萬變的回答:“你最好對我們友好一些,我們是你未來的客戶?!?/p>
在圖書館,沒有人會向我們下逐客令。我倆可以用那兒的電腦上網(wǎng),凱瑟琳教過我怎么用電腦。她坐到一張電腦桌前查收郵件,在網(wǎng)上搜索漂亮的靴子;我坐在她對面,在各類網(wǎng)站上搜索與吸血鬼相關(guān)的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