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圣米迦勒學期開學還有一個星期,他決定利用這段假期到英格蘭做一次短期旅行。他先在倫敦待了幾天,然后租了輛車前往康沃爾。
他想找一個愜意的地方,等薩拉第二年春天來看他的時候,他們可以住在那里。他心里盤算著,他們可以先開車去伯克郡,在那兒,她能飽覽她經(jīng)常津津樂道的美景――烏飛頓白馬峭壁;接著他們可以去康沃爾繼續(xù)下一站的行程。他在一條蜿蜒的路上找到一所家庭式旅館,那條路一直延伸到波爾佩羅的漁村。他在這個旅館的頂樓住了三天,看看書,聽聽海鷗掠過海灣時的鳴唱。
他每天要去攀走懸崖小徑。在過去五年中,他的大部分時間是在教室和實驗室里度過的,他的身體需要好好鍛煉一下了。幾天的鍛煉讓他精神倍增。盡管他很想念我母親,但他漸漸覺得,分離也并非是一件難以忍受的事。
在回劍橋的途中,他在格拉斯頓伯里逗留了一陣。格拉斯頓伯里是薩默塞特平原的一個小鎮(zhèn),與靜謐莊嚴的托爾山遙相輝映。薩拉曾把它稱之為“另類思想家”的中心,她說那是一個他應該看一看的地方。
三件怪事相繼發(fā)生。
我父親走在本尼迪克特大街上,突然有一條黑狗跑進一條小路,朝迎面駛來車沖過去;車子猛打了方向,撞到路沿,強大的沖擊力把擋風玻璃震得粉碎,玻璃碎片四處飛濺。父親停住步子,在路人中詢問司機是否安然無事――她扒在方向盤上,抱成一團,看起來是受到了驚嚇,身體應該并無大礙??戳艘粫海戎A樾几轮ǜ轮ń又白?。
途中,他看到藍調(diào)咖啡館的標牌,立刻想到了薩拉。她喜歡藍色,并且認為名字中帶有藍色就代表幸運。他腦子里浮現(xiàn)出春天帶她來格拉斯頓伯里的情景,他領(lǐng)她去本尼迪克特大街,她看到這塊牌子一定會眉飛色舞的。他走進咖啡館,點了一份三明治,想象她坐在他對面。
為他點單的女服務員說他“錯過了刺激的一刻”。她說,不多久前,一位客人在店里吃完午餐,站起來,不緊不慢地為自己寬衣;脫完,他把衣服一件件折好疊放在椅子上。她把那張椅子指給父親看,上面確實堆了幾件折好的衣服。然后,她說,這個男人裸著身子出了咖啡館跑到街上去了。
“肯定有人報警了,”她說。
其他餐桌上的食客對此議論紛紛,他們都說,那個男子不是當?shù)厝恕?/p>
“他一定是瘋了,”有個人說。
父親吃完東西付了帳,重新回到剛才出車禍的地點。他過馬路的時候,一個盲人從街對面走來。他是個肥胖的大個子,腦袋上禿得沒有一根毛;他拄著白色的盲人杖一邊走一邊左右來回輕輕叩擊地面。隨著他們倆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父親發(fā)現(xiàn)這人的眼睛里只有眼白,仿佛瞳孔被翻轉(zhuǎn)到里面去了。正在他們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這個男人轉(zhuǎn)過頭朝我父親微微一笑。
父親感到體內(nèi)的腎上腺素急劇釋放――不止于此,還有些他從未經(jīng)歷過的感覺。他覺察到自己深陷邪惡之中。
他加快了腳邊。過了一會兒,他回頭看去,那人已經(jīng)在視線中消失了。
回去的路上,他反復回想剛才的一幕幕場景,可是仍然一頭霧水。后來他跟丹尼斯和馬爾科姆談起這個裝瞎的男人,還開玩笑說他遇到了格拉斯頓伯里的魔鬼。他們笑他扯淡,他也希望他們是對的。
父親說到這兒停頓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