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這杯里的東西,這又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經(jīng)歷,我心想。父親放下盤子,舉起另一個杯子說:“Gaudeamus igitur/iuvenes dum sumus.”
“讓我們盡情狂歡吧/在我們年輕的時候,”我把他的祝酒詞翻譯了一遍?!拔乙堰@句話刻在我的墓碑上?!?/p>
“還有我的墓碑。”這是我們第一次很有默契地開玩笑。我們碰杯歡飲。
這玩意真難喝,我的表情肯定很奇怪,父親看著我哈哈大笑起來?!霸賴L一口,”他說。
“還是不嘗的好,”我說?!斑@是什么東西?”
他舉起杯子晃了一下,讓紅色液體在杯中回旋。“開胃酒。拉丁文為aperire?!?/p>
“開胃,”我說。
“是的,在用餐前打開味蕾。最早的開胃酒是用香草、辛香料、植物的根和果實制成的?!?/p>
“顏色怎么會那么紅?”
父親放下杯子?!斑@是皮卡多家族發(fā)明的秘方?!?/p>
我一邊品皮卡多,一邊聽父親繼續(xù)他的故事。那些經(jīng)歷了“變異”的人――借用我父親的說法――會立刻意識到他們的新特質(zhì);但對于吸血鬼和正常人孕育的孩子,他們的狀態(tài)是不確定的。
“我讀到過一些慘不忍睹的報道,父母將混種的孩子晾在太陽下――為了驗證孩子是不是吸血鬼,他們將孩子拴在木樁上,置于太陽下暴曬,看孩子會不會灼傷,”他說?!暗泄膺^敏并不是判斷吸血鬼的絕對標(biāo)準(zhǔn)。許多正常人也在不同程度上對陽光過敏?!?/p>
我似乎不太喜歡混種這個詞。
“我用了傳統(tǒng)沿襲下來的說法,”父親說?!叭缃瘢覀兌嘤卯愵惔?。”
我呷了一小口皮卡多,沒嘗味道就硬生生吞了下去。
“沒有血液測試嗎?”我問。
“驗血也不能得出確切結(jié)論?!彼谛厍氨鹗直?,我意識到自己在注視他脖子里的肌肉。
父親告訴我,吸血鬼無處不在,每個國家、每個行業(yè)都有吸血鬼的身影。許多吸血鬼被拉去做科學(xué)研究,特別是有關(guān)血液的研究領(lǐng)域,這個不足為奇。其他則當(dāng)起了教師、律師、農(nóng)夫和政治家。他說,有報道稱美國兩位現(xiàn)任國會議員是吸血鬼;據(jù)網(wǎng)絡(luò)謠傳,其中一位正在考慮“走出庇所”――這是婉轉(zhuǎn)的說法,意思就是向公眾公開自己的吸血鬼身份。
“我認(rèn)為目前他是不可能這么做的,”父親說?!懊绹诉€不能接受吸血鬼,他們不會把吸血鬼當(dāng)成正常公民對待的,他們對吸血鬼的了解全來自小說和電影里的虛構(gòu)故事?!彼闷鹞业挠浭卤?,然后又放下?!斑€有網(wǎng)絡(luò)?!?/p>
我深吸了一口氣?!扮R子是怎么回事?”我問?!斑€有照片呢?”
“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時候會問我這個問題?!彼噶酥笁ι系南窨?,招手示意我一起過去。
我們倆一同站在像框前。剛開始,我不明白父親的用意。后來我看到圓弧形玻璃上反射出我的模糊人影,但是沒有父親的影子。我側(cè)過頭,看到他仍舊站在我旁邊。
“這是一種保護(hù)機(jī)制,”他說,“我們稱之為變形。吸血鬼有各種不同程度的變形能力。我們能完全隱形,人眼看不到我們;也可以通過控制我們身上的電子,阻止它們吸收光線,顯出模糊的或局部的形態(tài)。這種行為受意識控制,由于它是一種本能的能力,隱形的過程對吸血鬼來說會顯得很自然。你朋友想抓拍我照片的時候,我關(guān)閉了身上的全部電子,讓房間里的陽光――確切的說是電磁輻射――從我身上透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