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和醫(yī)生的話大部分都是對著奎因父子說的,所以他們根本沒機會與本迪戈夫婦搭上話??ɡ陂L桌的盡頭跟埃布爾低聲說話,偶爾也提高聲音講一兩個字或淺淺一笑,像是在表達某種歉意。坐在長桌另一頭的本迪戈大王只是在聽;只有一次,埃勒里突然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男主人的黑眼睛正逗趣地看著他。那意思似乎是在說:要耐心,起碼要做出耐心的樣子來。
這真是個奇怪的宴會,潛伏著緊張和神秘的暗流,似乎只有朱達?本迪戈完全置身事外。這個瘦弱的人在他哥哥的左側(cè)進入了一種旁若無人的境界:馬克斯一號的吃相和咀嚼聲――馬克斯一號坐在朱達和埃勒里之間――斯托姆的浪言謔語,皮博迪關(guān)于法庭的奇聞漫談,甚至包括他面前的美味佳肴,一切都在他的感官范圍以內(nèi),但他對此無動于衷……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餐碟旁的那瓶塞貢扎克特級陳釀上。沒有仆人動那瓶酒。埃勒里注意到了,朱達一直在自斟自飲。整個晚上他都喝得很慢,但也喝得很兇。大部分的時間他都盯著伊曼紐爾?皮博迪頭頂上的某個點。仆人送上來的東西,他只動過最后那一樣:黑咖啡,而且還兌上了白蘭地。頭一瓶酒喝完后,仆人立刻又開了一瓶,放在他的手邊。
晚宴進行了三個小時。到十點四十五分的時候,本迪戈大王做了個微小的手勢,皮博迪馬上在幾秒鐘之內(nèi)結(jié)束了他的故事。埃勒里像絕處逢生的人一樣,真想為此大聲道謝。坐在桌對面的父親臉色蒼白,直冒虛汗,完全是精疲力竭的模樣。
那低沉而洪亮的聲音對奎因父子說:“先生們,我必須為埃布爾和我道聲失陪了。我們今晚還有事情要辦。我有理由表示遺憾,因為我還期待著聽聽你們的冒險故事呢。”――那你為什么還讓皮博迪和斯托姆霸占所有的談話時間呢,埃勒里心想――“不過,本迪戈夫人會繼續(xù)招待你們的?!?/p>
他沒有等卡拉說一句“我很樂意,親愛的”,就把椅子推開,站了起來。埃布爾、斯托姆博士、皮博迪,還有阿克斯特博士也立刻站了起來。埃布爾跟著他高大的哥哥從一扇門里走了出去,醫(yī)生、律師、物理學家走的是另一扇門??蚋缸涌粗麄冸x去,根本沒想起來自己也該動一動。完全可以說這頓長時間的晚宴只是一出大戲中的一幕;每個人都扮演一個角色,帷幕一落就下場,想怎么卸妝就是自己的事了。
埃勒里在為卡拉?本迪戈拉椅子的時候,目光越過她光滑的紅頭發(fā)與他父親對視了一下。三個小時里,所有的主要人物都在場,但沒有一句話觸及奎因父子上島的原因。“我們可以走了嗎,先生們?”本迪戈大王的妻子扶住了兩人的胳膊。
到了門口,埃勒里不禁回頭望去。
杯盤狼藉的桌子兩旁坐著馬克斯一號和朱達?本迪戈。那位前摔跤手只顧往自己的嘴里塞食物,而那位沉默的本迪戈兄弟,帶著專注的神情給自己又滿滿地斟了一杯上等白蘭地陳釀,手都沒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