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個裁縫而言,哈瑞·潘戴爾的體格超乎預料地好?;蛟S他也心知肚明。因為走路的時候,他總帶著保留實力的氣息。他既高且壯,一頭灰發(fā)剪得短短的。胸膛厚實,肩膀寬闊傾斜像拳擊手,行走時則像個訓練有素的政治家。起初他兩手微微彎曲,垂在兩側,隨后又一本正經地交疊在壯碩的背后。這是檢閱儀仗隊或大義凜然面對刺殺時的步伐。在潘戴爾的想像里,他覺得自己兩者兼具。他只允許西裝背后開一個衩,并稱之為布瑞斯維特法則。
但在他四十歲的臉上,卻明顯流露出男人的風采與愉悅。嬰兒藍的眼睛閃爍著無可救藥的天真;即使在平靜的時候,他的嘴也會綻放溫暖而無往不利的微笑。若是不小心瞥到,這抹微笑甚至會給人帶來更好的感覺。
巴拿馬的大人物,都有身穿端莊的藍色公交制服的美貌黑人秘書。大人物們有裝飾著嵌板及鑲鐵條的雨林柚木防彈門,門上的銅把無法從外頭轉開,因為是由里面的蜂鳴器控制,這樣大人物們才不會被綁架。拉蒙·盧爾德的房間寬大而摩登,高居十六樓,可以從天花板到地板的落地彩色玻璃窗俯瞰海灣,辦公桌則大得像網球場。拉蒙·盧爾德攀在書桌遠遠的那端,像只小老鼠攀在巨大的救生艇上。他身材粗短,下顎呈暗青色,有著光潔的深色頭發(fā)與墨藍色的鬢角,還有一對貪得無厭的亮眼睛。為了練習,他堅持說英語,而且是通過鼻子說。他曾花了大把銀子尋根,最后宣稱自己是某位在達黎安[1]巴拿馬東部省份,廣袤的熱帶雨林吸引了諸多探險家,但失蹤事件頻傳。此地的國家公園被聯合國列入世界遺產。[1]遇難擱淺的蘇格蘭探險家后裔。六個星期前,他定制了一條盧爾德家族花格的蘇格蘭裙,好到聯合俱樂部跳蘇格蘭舞。拉蒙·盧爾德欠潘戴爾五套西裝共一萬元,潘戴爾則欠盧爾德十五萬元。為了表達善意,盧爾德把未付的利息列入本金,這也是為什么本金會不斷增加的原因。
“要不要薄荷糖?”盧爾德問道,同時推過來一個銅盤,里面擱著包裝的綠色糖果。
“謝謝你,拉蒙。
”潘戴爾說,但沒有伸手拿。拉蒙自己拿了一顆。
“你干嗎付這么多錢給律師?”兩人各自對著稻米農莊最近的賬單凝重沉默兩分鐘后,含著薄荷糖的那個問道。
“他說他要賄賂法官,拉蒙,”潘戴爾像是提供證據的被告,謙卑地解釋,“他說他們是朋友,說他不想把我卷進去?!?/p>
“可是如果你的律師已經賄賂法官,他干嗎延后聽證會?”盧爾德分析著,“為啥他沒照約定把水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