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這間紅屋里,為何竟如此之熱?
怎么回事,這條“青龍”因何而故意地深深凝望著她呢?平常,它只是浮游在她頭頂,隨著繚繞的氤氳輕盈地飛上天花板而已。有危險!的確,縱然是換成其他的龍,想必亦同樣如此。而今,它對它正待著的地方,似有股濃濃怨氣,那閃閃發(fā)亮的身子盤成一團(tuán),顯得焦躁不安,更發(fā)出陣陣輕微、惹人不安的長嘯,仿佛正費大勁壓抑著怒火。一時間,但見它沒完沒了地舒展身軀,仿佛將要騰空。天花板的每個角落,都充斥著它那瘋狂眼睛的閃光,恰如一條兇險的勒耳那蛇怪之眼。它不斷長出頭來,隨心所欲……
好幾個星期,甚至好幾個月以來,年輕女子都被這種幻覺、這種噩夢,折磨得精神頹唐不堪。一般來說,她對龍的恐懼,和大部分像她這樣的女性相比,程度并不更深。她只有因讀書而獲取的一些模糊印象,比如總在我們那些仙女童話中出現(xiàn)的畸形怪物。然而幾年之前,當(dāng)她那個村子慶祝主保贍禮節(jié)的時候,她曾向一位華人女占星家求教。其時她大概十四五歲,偶然跑進(jìn)那老女人的帳篷。交談中,老太婆曾反復(fù)叮囑她要小心:“要當(dāng)心龍喲……它對你很不吉利……你無論如何都要躲開它……對你來講,它只要瞧上一眼,都可能預(yù)兆不祥……”
這講的是什么龍呢?是名副其實的一種怪獸,還是指一種具有邪惡力量的崇拜物?或許,是說一個愛報復(fù)的人,他就出生在這星宿的影響之下?最后一種推測最有可能,因為老太婆精通這門學(xué)問。唉,可惜她當(dāng)時并不十分清楚,無法把這事說得再確切些。
年輕女子一直沒有忘記從前這個關(guān)于龍的警告,尤其是這警告太籠統(tǒng)、太含糊了。不管怎樣,她噩夢里最可怕的還不是這“青龍”。確實,這涉及某個上帝創(chuàng)造之物,它敵意深深,無疑預(yù)兆不良。然而,它的身影和另一個正在這深紅背景房間里挪動的身影相比,似乎又變得無足輕重了……
她嗅到了死亡的氣息,那是不可抗拒的死亡,盡管它微笑著有若天使。她為人世故,相貌一點都不討人嫌,但這都是枉然。反過來說,對這高高大大、一頭金發(fā)的小伙子的魅力,又有哪個姑娘會不動芳心呢!他有著運動員般的灑脫,臉龐迷人,笑靨陽光。他的嗓音沉穩(wěn)、熱情、響亮,講話時讓人忍不住就感到信賴。又一次,他在年輕女子焦慮不安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來呀,親愛的,別怕……一切都會過去的。”
他始終笑容可掬,老練地舉起肌肉發(fā)達(dá)的臂膊,一雙有力的大手漸漸靠近了年輕女子的脖子。她幾次咽了咽喉嚨,卻并未退后躲開。當(dāng)她感到他柔軟光滑的手指碰到了自己的皮膚時,渾身上下不禁發(fā)出一陣死亡的戰(zhàn)栗。手指漸漸滑向喉嚨,暖暖的,柔和得像是絲絨……
“是啊,我只能這樣做,你很明白……你必須死!”
此時,她身邊一切都變得朦朧了,周身滲出的冷汗使她更加難受。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維了,再也不能開口說自己是該死還是不該死了。房間的墻壁前前后后晃動起來,而“青龍”仍游動著,在那些淡紅、厚實的旋渦花樣的裝飾之間,游動著。它怒目圓睜,死盯著她,和這年輕人泰然自若的笑容形成截然對照。她感到了他嘴里噴出的濕熱氣息。突然,他雙手卡緊了她的脖子。她的疼痛擴(kuò)展,驟然加劇,像有幾只結(jié)實的大手要擰斷她的脖子。脖子變得火辣辣的,仿佛有人強迫她喝下熔化的金屬。她試圖掙扎……徒然。她無法反抗這體格健壯的男子。“不,住手!我不要??!”她真想大喊大叫,卻再也發(fā)不出半點聲音了。年輕人沒有松手,只像念經(jīng)般地說道:
“你必須死……就是如此,必須這樣……這是命中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