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剛說的話好像一劑醒酒藥,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來。我開始收拾起自己的情緒,考慮接下來要怎么做,是不是需要找一份工作。在我開車回去的路上,我努力地把凱瑟琳和相關的一切事情都埋進潛意識里,并壓縮進一個標著 無限期延遲 的文件袋里。但這個過程實在是太艱難了。我想我能裝得像什么事也沒發(fā)生過一樣,我甚至能夠很快地在一些不熟悉的編輯面前勉強偽裝成一個活潑開朗的記者。但是,我騙不了我自己。
我很努力地說服我自己,如果凱瑟琳會因為這樣的原因輕而易舉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凈的話,那我應該也能做到。邏輯上來說,這說得通。我也這樣暗示了我自己。但這也無法讓我的情緒好起來。接下來,周六,我去銀行取出了我賬戶里所有的錢,做了那件我心里清楚自己一定會去做的事。我收拾好包裹,去趕下一班火車。
我有二十四小時的時間來考慮前前后后的事。而這一次我費盡心思地說服了自己接受一個觀點,即身為一個極權主義家長的杜德利·沃爾夫,也許會做出私拆女兒信件這種事情來。他也許將電報和信件統(tǒng)統(tǒng)攔截了下來。甚至,再想得更深一些,我收到的那封電報,搞不好不是凱瑟琳發(fā)的,而是他發(fā)的。唐寧也隱瞞了我曾經(jīng)打電話找凱瑟琳的事。凱瑟琳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我在找她。這個理論我是越想越喜歡,心里也感覺好多了。不是好很多,就是好了一點點吧。
我這軍事計劃里所犯下的第一個錯誤,就是我沒有事先去踩點,而是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利多俱樂部酒店,發(fā)現(xiàn)杜德利·沃爾夫正坐在大廳里,他的脾氣看起來比以前還要急躁。我還沒來得及藏起來,他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我了。
他像只餓著肚子的大白鯊一樣,直向我沖了過來。我束手無策,只能待在原地,不過我也不能坐以待斃,于是決定率先發(fā)炮。
你看起來氣色不大好, 我說, 怎么了?痛風嗎?
他臉上的愁云更灰暗了。
我很清楚緩和氣氛的重要性,所以我繼續(xù)開著玩笑。 小心!慢點走! ,我警告道, 會中風的。你還是老樣子啊,一臉憂愁。
年輕人! 他咆哮道, 如果你來這里是為了
我來到這里, 我插嘴進來, 是你的錯。如果你沒把我炒掉,我現(xiàn)在還在紐約干著我的工作呢。
這句話猛刺了他一下,但對他來說,根本不算致命。他的嚷嚷聲更大了。
你這是在浪費時間!你最好乘下一班火車回去,別想去見什么人
別告訴我你對佛羅里達州的出版股票也很有興趣啊。 我基本上是在自娛自樂了,現(xiàn)在我也更加的確定,那封電報不是凱瑟琳發(fā)的了。如果她心里想的跟那封電報上寫的一樣,他父親還有什么必要如此緊張地反駁我呢?
另外, 我補充道, 我來這里,只不過是放松一下自己,游個泳,釣釣魚。但我可沒想到會在利多俱樂部的大廳里釣到一只螃蟹哦!上帝?。?我伸手召喚了一個侍者,把包裹遞給他,讓他拿去門外。
接著我轉身,在沃爾夫打電話喊人把我從這扔出去之前,走出了他的視野。既然知道了凱瑟琳的狀況大概是怎么樣的,我就有許多事情該做了。沃爾夫回去肯定會布置好防御工事。這第一次交戰(zhàn),我就敗下陣來。原本我是打算忽然在他們面前出現(xiàn),讓他大吃一驚的?,F(xiàn)在看來,是沒辦法了,我只能修改我的作戰(zhàn)計劃了。
我回到了自己住的旅館。這是個小旅館,里面的服務生既沒有穿著金邊的衣服,手腳也不夠勤快。他們接過我的行李,晃晃悠悠地消失在樓道里。我去了海邊,游到了最遠處的漂浮島那兒,爬了上去,四肢伸展成大字型,躺在陽光下:開始思考。
沃爾夫是一個暴君,他是打心眼兒里不喜歡我這個人。而他這樣的一個人,很有可能把他女兒關在房間里 如果有必要的話,從外面把門鎖起來 直到我放棄找她的想法為止。我懷疑他把她送去了最近的一個小修道院,如果附近真的有一家修道院的話。那這事情就很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