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美酒與劇毒,牛奶與血汁混雜不清(1)

猶在鏡中 作者:(美)海倫·麥克洛伊


在其中混雜不清

吉塞拉的不安感延續(xù)了整整一天,她對福斯蒂娜所知有限,但隱隱總覺得有些不對。情感相互激蕩,忘卻的事實漸漸返回,使她有了一種強烈的負罪感。她就像個有戰(zhàn)爭后遺癥的男人,自然而然畏懼爆炸。感情總是比理智更加動人。

她并不指望很快就能得到拜佐爾·威靈的復(fù)信。他的最后一封信是從日本發(fā)出的,所以他很可能正隨海軍漂泊海上。她頻頻給他寫信,因為沒有其他人可以傾訴了。

直到出席希臘戲劇委員會的會議,她才再次見到福斯蒂娜。愛麗絲率先抵達,嘴里叼著根煙。

“福斯蒂娜被解雇了?”她問得懶散而又傲慢,蜷曲在窗臺上。

“我只知道那些,”吉塞拉答道,“最明顯的事實是她準備離開了?!?/p>

“為什么?”愛麗絲追問。

“不知道。”

吉塞拉和愛麗絲都沒聽見門被打開。只見福斯蒂娜站在門口,一只手抱著一包畫紙?!拔仪瞄T了,”她怯怯地說,“我想你們沒聽見。我聽見你們在交談,因此我就進來了。”

愛麗絲譏諷地望向她:“不用擔(dān)心,福斯蒂娜,我相信你做的每件事都很正確?!?/p>

福斯蒂娜顫抖著打開畫紙:“我只是不想讓你們覺得我是偷聽。”

“為什么我們會那么想?”愛麗絲反駁道。

福斯蒂娜把畫紙攤在桌上,然后謹慎地看著愛麗絲:“我不知道為什么,愛麗絲,但你看起來總是那樣懷疑我?!?/p>

愛麗絲大笑:“哎呀!冷靜,冷靜!”

福斯蒂娜畏縮了:“你怎么能那樣對我說話?”

吉塞拉拾起一幅水彩畫,上面畫著一位穿著古希臘服飾的女子?!斑@是美狄亞的服飾?”

“對?!备K沟倌人坪鹾芨吲d吉塞拉轉(zhuǎn)移了話題,“我花了一整個早上研究那一件服裝。外衣蓋住了她的頭部,因為那是一個女人在遭受不幸或服喪時的裝束。美狄亞從戲劇一開始就身處不幸。這種裝束應(yīng)該盡可能優(yōu)雅地展示出來,粗陋打扮的外衣只是鄉(xiāng)土的標(biāo)志?!?/p>

“那我認為美狄亞應(yīng)該粗陋地披著外衣,”愛麗絲迅速接話,“難道她不是個野蠻人嗎?”

“與其說是個在希臘居住了多年的野蠻人,”吉塞拉修正,“不如說是位女王?!?/p>

“角落處應(yīng)該載上輕微的負重,”福斯蒂娜繼續(xù)道,“就像我們的祖母輩們別在長裙邊緣的鉛絨那樣?!?/p>

“她頭上那個東西是?”愛麗絲問,“看上去挺像個大籃子?!?/p>

“那是米特里?!备K沟倌冉忉?,“一蒲式耳大小的羅神 王冠。很多希臘女人都戴它們。”

“美狄亞不會把自己模仿成一位像羅神那樣榮耀的民主科學(xué)教師。美狄亞是個女權(quán)主義者,一個女巫?!?/p>

“我不確定,”吉塞拉提出意見,“古代女人們以和面包制作行業(yè)相關(guān)為榮。比如 女士 (lady)的意思就是 分發(fā)面包的人 (loafgiver)。”

“你更喜歡她戴著頭巾?”福斯蒂娜提議,“就像赫拉 和阿芙羅狄蒂 那樣?”

“我覺得那樣更好?!睈埯惤z堅持著。

“我可以很容易就把米特里改成頭巾,”福斯蒂娜同意了,“她的鞋子怎么樣?你喜歡繡花涼鞋嗎?”

“我希望自己也能有一雙像那樣的鞋子?!奔杆俳釉挘八鼈兒芸蓯?。”

但愛麗絲卻厭惡地看著那雙涼鞋。“太尋常了。為什么不用貓的毛皮、鼻口和爪子做裝飾的花邊鞋子呢?希臘女人的確穿那種鞋子,想想我們殺死一只貓并剝下它的皮是多么有趣!或是兩只貓,每只鞋各一只。”

“為什么不給活貓剝皮?”吉塞拉評論道,“愛麗絲,你很喜歡那么做,對嗎?”

愛麗絲毫不掩飾地說:“你認為我相當(dāng)殘忍,對不對?事實只是我對這里的生活感到無趣而已。我會為了小小的興奮做任何事情。”

“伊阿宋 和克瑞翁 怎么樣?”福斯蒂娜拿出兩幅新畫作。

“我喜歡他們?!奔?,“伊阿宋滿足作為一名職業(yè)戰(zhàn)士的所有要求,而克瑞翁則是希臘體制下扶輪社的首領(lǐng)。”

愛麗絲突然爆出沙啞的笑聲:“福斯蒂娜,你真有趣!你沒注意到你把美狄亞塑造成了一個妓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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