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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來說兩句吧,”李鐵毅謙恭地沖大家點點頭,“今天有幸跟大家坐在一起,就算是個緣分。大家都是姚老師的好朋友,我呢,也算是其中的一分子吧。說真的,姚老師確實很有文才,只是這些年沒有碰上過像樣的機會。現(xiàn)在圈里像姚老師這么嚴謹、認真、刻苦的寫家已經(jīng)不多了。如果姚老師能夠繼續(xù)穩(wěn)定地保持這種平和而又執(zhí)著的寫作心態(tài),我相信他一定能夠成為一名當代最優(yōu)秀的作家。來,我提議,我們大家為預祝姚老師的成功干一杯!”
眾人紛紛應和舉杯。
接下來,有些醉意的姚凱發(fā)表了一番對辛波表演技藝的由衷贊揚。在這之前,他跟辛波只見過兩次。在他的眼里,辛波屬于國內(nèi)并不多見的優(yōu)秀藝人之一。他對辛波在熒屏上塑造的眾多人物,無論大小、反正、善惡、悲喜都很喜愛。尤其是辛波對人物的把握準確而不呆板、深刻而不造作、鮮活而不庸俗,極易被大眾理解和認同。
“……辛哥,我今兒有點喝高了,”姚凱的舌頭確實有些發(fā)直,他用一種敬慕的目光注視著辛波,“我是真喜歡你的戲。說真的,別看現(xiàn)在有那么多的明星,真正能讓我佩服的不多。我雖然不懂表演,是個門外漢,但是藝術(shù)是有共性的。您就說這寫小說吧,其實誰都能寫,有點文化,再能瞎編就行。可是真正能寫出好東西的就不多了。就像你們演戲,誰都能演一樣,只要在鏡頭跟前兒不發(fā)憷,該哭哭,該笑笑,再能把話說清楚就行??梢婺艹蔀橐粋€好演員,那可就太難了。您說是吧?”
辛波樂呵呵地點頭稱是。他對這個失意的青年“作家”沒有多少印象,也沒看過他的什么作品。對文人他是敬重的,但這僅僅局限在那些真正有才華、有思想、有成就的文人圈內(nèi),而且這個范圍極小。他從來不看流行小說,就像他從來不看自己演的和別人演的那些電視劇一樣。演完就完了,時間一長,他甚至連自己演過的那些電視劇和人物的名字都忘了。這當然不是他不認真演戲,而是他對自己塑造的那些角色很難真正地認同和喜愛。他從來不接古裝戲,多高的片酬他也不接。他對現(xiàn)在那些胡謅八扯充斥熒屏的“戲說”,甚至干脆就是他娘的“胡說”劇厭惡到了極點,盡管他明白這里面有很多的無奈和不得已,但他始終不屑與之為伍。優(yōu)秀的表演藝術(shù)與流行的大眾文化之間究竟有多少、多深的必然或偶然的聯(lián)系他無法認定。那些古今中外五花八門的美學理論和所謂的學派在他看來沒有任何真正意義上的標準和定義。他從來不接受記者的采訪,對媒體的褒貶也從來漠不關心。但每當他在大街上或商場里被別人認出來,并對著他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或拿著書本之類請他簽名的時候,他內(nèi)心的滿足和爽意卻是實實在在的。他這個在別人眼里的明星和普通人一樣,起碼他一直在努力做到保持一顆難得的平常心。已是不惑之年的他,對人生有太多的感慨,也有太多的遺憾和無奈。
這頓飯局最后在曹亮的提議下散了。姚凱結(jié)完賬以后又追到門口,與眾人握手告別。情緒有些亢奮的姚凱一直把辛波等人送到停車場,在黑夜中向大家揮手致意。這是一年多來,他第一次掏錢請客,第一次在大家面前說了這么多話,第一次沒被張文擠對。當李鐵毅把車停在他跟前,提出順便送他回家時,他婉言拒絕了。他謊稱自己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約會,且與李總回家的方向南轅北轍,就不用麻煩了。
姚凱獨自來到亮馬河邊上,聽任深秋的寒風吹拂自己被酒精點燃的身體。他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這么心安理得的獨自一人在黑夜中漫步遐想了。這是一種難以用語言來描述的清高和孤傲,也是他眼下唯一能夠盡情體驗的一種令他陶醉的快感。他想起了那個曾經(jīng)跟自己有過幾乎是夫妻情分的北京少婦,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也許早就跟別的男人好上了,也許已經(jīng)為人之母,安守婦道了。他想起了盧梭的一段話:生活得最有意義的人,并不是年歲活得最大的人,而是對生活最有感受的人。他自信自己對生活的感受是很到位的,起碼比一般人有更多、更深刻的感受。而這些感受的基礎是來自他長期的思索和觀察。他常常在潛心琢磨和體驗別人的內(nèi)心世界和現(xiàn)實社會之中忘卻了自我。他也常常為此感到驕傲和欣慰,作為一個文人可以忽略自己,但不能忽略生活的環(huán)境和周圍的人們。他對那些所謂以自我為中心的創(chuàng)作言論極不以為然,他堅信文學的價值是由社會和他人來評定的。他對當今那些把無知和無恥,把空虛和淺薄當反叛和瀟灑的男女青年文人十分鄙夷和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