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灣色如眸(2)

地中海的婚房 作者:劉國鵬


友邀到家里才算數(shù),雖說我和朱塞佩不過萍水相逢,在米蘭同居一樓,偶爾原因交往數(shù)遭。圣誕節(jié)大學循例放假兩周,拗不過“老朱”的再三熱情相邀,我便稍作收拾,打包直奔拿波里。

到拿波里已是圣誕節(jié)的前夜,暮色四合,萬家燈火連綿一片,隱約中感覺得到山烏沉沉的隆脊,一段不短的顛簸,老朱方始驅(qū)車進院,家中一行人早已等候多時,迎進屋內(nèi),少不了一頓寒暄,老朱的爸爸帕斯卡(Pasquale)說你可來對地了,陽臺上抬個頭,維蘇威近在咫尺,轉(zhuǎn)過身,卡普里(島)、蘇蓮托一覽無遺,可惜今兒個天黑,等明天吧。

舟車勞頓,未及喘息,樓底下便傳來一陣似嗩吶不是嗩吶,說笛子不是笛子的吹奏聲,心下正欲對自己可憐的樂器知識來一番搜腸刮肚,來人已摁響了門鈴。

進門的是一老一少,老者懷里抱著風笛(La zampogna)。兩下里開口皆是爽朗的笑聲,一望便知是相熟的。帕斯卡解釋說,老人是風笛藝人,打從朱塞佩出生那年起,每逢圣誕前夜,老人就到家里來吹風笛,一晃都快30年了。原來,拿波里一帶的風俗,圣誕前夜講究請人在圣嬰耶穌的馬槽前,來一段風笛,效法當初耶穌出生時前來朝圣的東方三博士,所以,家家戶戶到了這當口,都要在家里供個小耶穌和馬槽的模型“普籟賽碧(Presepe)”,情形好比舊時候過年,中國人家里供的神龕。

一家人吃過晚飯,聊興復發(fā),絲毫沒有到教堂望彌撒的意思,不像米蘭,再瘋瘋癲癲的年輕人,圣誕夜是不敢不去教堂的,看來南北殊異其趣。不過,老朱的家地處拿波里郊區(qū)的阿儂齊亞塔(Torre Anunziata),這地兒可是臭名昭著的黑社會老巢,宗教信仰淡漠,恐怕也是鄉(xiāng)風熏染之故。

帕斯卡和兒子一樣,也是個爽快人,在中學教書,文化素養(yǎng)頗高。不知不覺,我們的話題轉(zhuǎn)到了意大利文學上,帕斯卡登時激動起來,原來他年輕時也是個狂熱的文學愛好者。這不,我這廂夸西莫多(Quasimodo)的名字還沒溜出口,他那里劈頭就背了好幾首,里面有我印象深刻的“瞬息間是夜晚(Ed è subito sera)”,這首詩日后常能脫口而出,完全是帕斯卡的關(guān)系。緊接著蒙塔萊、帕維塞、卡爾維諾、???不消半個時辰,我們差不多把20世紀意大利文學史掃了一遍。遇到記不準的,老帕立馬從書架上找出原作,高聲誦讀,嗓音好,有磁性,乍一聽有慷慨悲歌的效果,雖然,老帕的妻子取笑說,他的波蘭血統(tǒng)哪里說得好意大利語。

我說你嗓子這么好,不朗誦一段《神曲》豈不可惜,老帕也不含糊,當即打開《天堂》篇,還煞有介事地考了考我,大意是這么深刻的寶貝,你也聽得懂 我也不客氣,那就解釋給你聽啦:

Vergine madre, figlia del tuo figlio,

Umile e alta più che creatura,

Termine fisso d etterno consiglio,

不就是:

純潔之母,汝子之女,

卑微之至,高貴有加,

永恒天意,傳頌不渝,

還好,老帕拍了拍我的肩膀:聰明的中國人。沒想到我也 新媳婦挑門簾 剛到拿波里就給國人露了一小手,心下不覺欣欣然。

拿波里終年溫度在15 ~25 之間,溫和宜人。不過景色美是美,游人卻分外提心吊膽,尤其照相的時候,稍不留神,斜刺里竄出一輛小摩托,上面?zhèn)z阿飛模樣的少年,照著游客的背包就是一把,摩托比一雙肉腿快多了,任憑倒霉的游客喊破嗓子,徒喚奈何。雖說老朱乃本地土著,我們也絲毫未敢懈怠,常常是我一邊舉起相機“喀嚓”,老朱和克里斯蒂娜一左一右分邊保護,知道的明白是警戒,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被黑社會綁票了呢,看來,溫和宜人的地方不見得人人受用。

臨近新年,空氣里明顯感覺得到濃郁的歡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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