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朋友對于在游戲中徑自移動起來的十元硬幣感到興奮無比。但是我對這個游戲抱持著懷疑的態(tài)度,覺得移動十元硬幣的力量不是來自于什么神靈,應(yīng)該只是按上去的手指力量分布不均所致。
這天,因為感冒而沒去上學的我,沒有可以一起玩狐狗貍大仙的對象。我又猶豫是否要叫大人來陪我玩這種游戲,所以也并沒有呼喚家人。
于是,我決定自己一個人玩。我把羅列著平假名的紙張攤在榻榻米上,擺上十元硬幣。我端坐著,把食指放到銅板上。
在教室里玩的人,這個時候好像還會念誦類似咒文的詞句,但是我對它的內(nèi)容記得不是很清楚。因此,我沉默了一陣子。十元硬幣就這樣一直擺在鳥居的圖案上,也就是出發(fā)點上。
維持這樣的狀態(tài)一動也不動,想象起來或許相當滑稽。實際上,在進行準備的階段,我就已經(jīng)禁不住苦笑,對自己的幼稚感到吃驚了。
然而,用手指按著十元硬幣時,不知為何我開始呼吸困難,覺得自己的呼吸違背意志,愈變愈快。遠處母親走動的聲音、祖父打開紙門的聲音等等,全聽不見了,自己所在的地方蛻變成了無聲的空間。我緊張起來,感覺到脈搏加速。我想把食指從十元硬幣上移開,卻仿佛被吸住了似地無法動彈。皮膚不知不覺中冒出汗水,鼻尖也滲出無數(shù)的汗珠,視野突然變得狹窄,我只能盯著硬幣,無法動彈。房間里本應(yīng)有來自窗戶的足夠照明,然而不知為何我卻覺得自己的周圍是一片黑暗。唯一看得見的,只有寫滿了文字的紙張和十元硬幣,以及自己按著硬幣的手指而已。
難道真的有什么超越人類理解的東西在我的身邊?在教室里被朋友們按住的十元硬幣,也是被那個東西所誘導的嗎?想到這里的瞬間,我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忽地站到了我端坐的身體背后。但是我沒有回頭確認。不曉得是因為身體無法動彈,還是因為害怕。我當時唯一辦得到的,只有勉強擠出聲音而已。
“有誰在嗎……”
那一瞬間,原本充斥房內(nèi)不可思議的苦悶感煙消霧散,被定住似的僵硬肌肉也松弛了。房間恢復明亮,一旁暖爐上的茶壺吐出蒸汽的聲音也復活了。我把手指從十元硬幣上移開。直到剛才都像被吸住一樣無法動彈的手指,仿佛沒有發(fā)生過任何事一樣,變得自由自在了。
突然,房間的紙門打開,祖母探頭進來。她好像剛從外面回來,鼻子跟臉頰凍得紅通通的。她詢問了我的身體狀況后就離開了。
再度一個人被留在房間里,我思索著剛才不可思議的緊張感。剛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玩狐狗貍大仙造成的催眠狀態(tài)嗎?
恐怕是這樣吧。一定是因為依照有如儀式的步驟進行,而陷入了這類錯覺。我如此解釋,讓心情平靜下來。
玄關(guān)那里傳來母親叫我的聲音。此時已是黃昏,我推測是放學回家的朋友,順路到我家來轉(zhuǎn)達一些明天的事。
就在我起身想要前往玄關(guān)的時候,看見剛才食指還擺在上頭的十元硬幣,竟然不在出發(fā)點的鳥居圖案上。我感覺到從指尖到手臂、背脊,仿佛有小蟲子“唰”地成群竄爬上來。然后,我想起剛才在玩狐狗貍大仙的時候自己問出口的問題。
有誰在嗎……
我不曉得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十元硬幣在我未察覺之際,從鳥居圖案上移動到“是”的文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