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著陸(6)

著陸 作者:吳問銀


段春情緒很激動,臉上的青筋凸現(xiàn),語氣急促地責問:“你們這是搞什么?懂不懂法?我是人大代表,你們無權(quán)非法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段春以為這就是很神秘的“雙規(guī)”,內(nèi)心已然很絕望,他想以自己人大代表的身份質(zhì)疑他們這樣做是否合法。因為根據(jù)法律規(guī)定,在人大閉會期間,對人大代表采取拘留、逮捕等強制措施必須先報請同級人大常委會同意。紀委只是按照《黨章》規(guī)定行使紀檢監(jiān)察職能的部門,權(quán)力不可能凌駕于司法機關(guān)之上,可是聽說這個“雙規(guī)”比司法機關(guān)辦案還厲害,官員進得去就難出得來。

陶炎見段春提到自己是南江市人大代表,不無戲謔地說:“你現(xiàn)在才想到自己是人大代表啊,在臺上你對人民干了些什么時你想到你是人大代表沒有?我告訴你人大代表身份不是你的救命稻草,更不是你的擋箭牌!”

龍劍扶了扶眼鏡對段春說:“段春同志,你的情況我們知道,接到群眾舉報后,我們進行了立案審查,也書面向南山市人大常委會主任會議通報了情況,他們同意對你采取組織措施。今天我們請你來是集中談話,希望你配合我們工作,把有關(guān)問題說清楚?!?/p>

“集中談話?你們這不是‘雙規(guī)’么?既然是集中談話為什么跑到這里來談,在辦公室或者濱江人大的會議室談不也行?”

段春聽龍劍說請他來“集中談話”,并不是“雙規(guī)”,他想所謂談話無非是了解情況,這說明他們手上并沒有什么證據(jù),講不講的主動權(quán)在自己手上。這年頭許多官員的心理素質(zhì)不過關(guān),被紀委一驚一乍后就老老實實交代問題,他們并不是被查出來的,而是自己主動坦白的?,F(xiàn)在自己千萬不能做這樣的傻子,這樣想時,段春內(nèi)心的底氣又上來了?!澳銈兿胫朗裁辞闆r?只要我知道會配合你們調(diào)查的。”

陶炎眼睛盯著段春看,見段春答應(yīng)配合調(diào)查,便單刀直入問道:“好,那你先說說八千萬路燈改造工程問題,在這里面你拿了多少回扣?”

“這……”段春沒想到陶炎直接問到這個對他來說極其敏感的問題,一時語塞。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zhuǎn)著,他想這個問題牽涉面太大了,如果他說出去,不僅自己完了,大家都會跟著完蛋,濱江那將會有一場官場大地震。千萬不能透露一個字,必要時就是把舌頭咬斷也決不能從自己這里說出去。陶炎哈哈笑了一陣,然后眼神嚴厲起來,說:“段春,說不出來了吧?現(xiàn)在要不要我替你說啊,一個路燈三萬多塊,這可是全中國最天價的路燈了。據(jù)我們調(diào)查,這種路燈市場批發(fā)價不到二萬元,如果這樣一算,你收受賄賂至少在二千萬元以上。我也知道,這筆錢不是你一個人得了,但你不說這賬就算在你一個人頭上。這幾年,你分管城建,從你手上用去的建設(shè)資金達二十多個億,留下了五六個豆腐渣工程,群眾反響強烈。我們的政策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希望你主動交代問題,爭取立功,這樣可以減輕你的處罰。”

段春的額頭上滲出了細汗,他辯解說:“你們不懂,這是宮燈,外形設(shè)計是獲得國家專利稱號的,當然與普通的路燈不同,它包含有工藝價值在里面。”

陶炎眼睛像錐子一樣直盯著段春,知道他肯定要說這些,輕蔑地笑道:“我知道你要說這些,這是你預先準備好的潛臺詞,可你別忘了,這種宮燈不是賣給你段春一個人,它是銷往全國乃至世界各地的。這里沒有電腦,否則我讓你上網(wǎng)查查它到底售價多少,照你的說法,賣給你是包含工藝價值的,賣給別人就是普通貨了?”

“這是下面人弄的,我不知情。如果你們相信我讓我回去,我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解釋的?!倍未簲[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回去?只怕你離開這里就會逃之夭夭。段春,別再演戲了,你要知道我們肯定是有足夠的把握才來找你的。實話告訴你吧,現(xiàn)在我們專案組的同志兵分五路同時出擊,售給你們路燈的那家公司總經(jīng)理已在上海抓獲,他都承認了,現(xiàn)在就看你的態(tài)度。如果你主動坦白,這也是一條酌定從輕的案情,我勸你不要再執(zhí)迷不悟了,頑抗到底只會加重對你的處罰。”一直在旁邊觀察的龍劍開口說話了。

段春吃了一驚,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心想只要自己口一松就再也走不出這個門了,與其被他們查出來殺頭也決不能自己把頭往鍘刀里伸,橫豎大不了一死。他用衣袖拭去額頭上的汗,平靜地說:“既然他們都供認了,你們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吧?!闭f完眼睛一閉,坐在椅子上養(yǎng)起神來。   陶炎剛才見他出汗,心想有戲,雖說全球氣候變暖的趨勢越來越明顯,可四月的江南經(jīng)歷了一場倒春寒之后,晚上依然寒意陣陣,段春心里要是沒鬼犯得著出汗么?但現(xiàn)在形勢急轉(zhuǎn)直下,他閉口不言了,急忙說道:“他們交代是他們的事,你必須要有口供?!?/p>

段春心里一陣冷笑,就是你把我嘴巴撬開我也不會說半個字。你共產(chǎn)黨又沒有國民黨那一套刑具,就是有我也要試一下,看看到底算不算一名合格的共產(chǎn)黨員?

龍劍又問了幾句,段春一言不發(fā),仿佛一下子啞了。

龍劍嘆了口氣,出門打了幾個電話。十多分鐘后,他進來義正辭嚴地對段春說:“段春,經(jīng)請示省紀委領(lǐng)導,現(xiàn)在我宣布正式對你實行雙規(guī),希望你在雙規(guī)期間端正態(tài)度,提高認識,深刻反省,早日向組織上交代自己的問題?!?/p>

清江春曉別墅內(nèi),自鳴鐘敲出清脆的十二響之后,黎秋醒了,感覺腹內(nèi)一陣饑渴。許久沒有這樣喝酒了,今天自己是主角,大家為了讓自己盡興都輪番敬酒,每個人都喝得有些高。

黎秋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酒宴是何時散去的。他隱隱約約記得兩個人將自己扶到房間躺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黎秋起來,打開窗戶,一股涼風吹進來,那有些模糊的大腦立刻清醒了。他進到衛(wèi)生間沖了澡,然后打開電視機,午夜新聞剛播完,他不停地換臺,幾乎所有的臺都在播放午夜劇場,他不喜歡看那些冗長的電視劇,就關(guān)了電視機,坐在沙發(fā)上抽煙。

這時有人在敲門,黎秋心想這么晚了會是什么人呢?難道是劉廣財給自己安排了女人?這個老弟,對自己可真夠了解了。要是常樂樂就好了,黎秋想起扶自己上樓的就是劉廣財和常樂樂,他抓住常樂樂的手不放她走,非讓她陪自己坐一會兒,想必這些被劉廣財看在眼里,他知道會怎么做的。

黎秋有些憧憬地打開門,見楊濤穿著睡衣站在門口,問道:“你怎么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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