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跟隨一位少女穿過城市(二)(2)

跟隨一位少女穿過城市 作者:胡凌云


那天過了半夜,胡熊還是熱得睡不著。搖下窗,沒有一絲風(fēng),倒有大批蚊子沖進(jìn)來,他只好趕緊搖上窗,打開車內(nèi)小燈,好一番惡戰(zhàn)才消滅大半蚊子,又出一身汗。最后胡熊決定發(fā)動引擎吹吹空調(diào)。正當(dāng)他全身汗水終于開始蒸發(fā),神清氣爽之時,曉野兔子敲響了車窗。

胡熊被領(lǐng)進(jìn)曉野兔子的公寓時,肩上掛著濕漉漉的T恤,赤裸的上身沾著座椅的絨毛、頭發(fā)和樹葉碎片,還有好些條血痕,都是被擊斃的蚊子留下的,而那些開始膨脹的小包便是它們的墳?zāi)?。您也夠奢侈的,不是說油箱快空了嗎?曉野兔子說。其實我管不著,但您這車半夜三更響得像推土機,我再不管鄰居就該投訴了。

曉野兔子讓胡熊在客廳打地鋪。還給了他一條床單。這床單我不要了。不過您最好還是先去洗洗??雌饋硐袷莿倧臒釒擦炙览锾由?!他聽了只是笑,笑得她也笑起來。

為什么晚上還這么熱呢?曉野兔子其實也很奇怪這天氣。

因為大地和海洋都吸了熱。胡熊說。還有我們的建筑、車輛、道路,大地上的一切,白天都吸熱,晚上都放熱,所以即便沒太陽曬著,降溫也慢。今晚是陰天,所以散熱更慢。因為云層阻礙了向宇宙的放熱。胡熊說到這兒,指指墻上的畫。那種天空就很涼快。能看見星星。

嗯,受教育了。曉野兔子說。

臥室是去衛(wèi)生間的必經(jīng)之地,胡熊趁機偷看了兩眼。屋里沒什么家具,窗前擺個床墊,上面是雪白的被褥,被窗臺上的小燈照著,散射柔和的光,某種奇異的幽香彌漫在空中。墻上掛幅風(fēng)景畫,是《星空》。這一切就像天堂,而那幅《星空》在黯淡的墻上發(fā)著光,像天堂的窗。

胡熊洗完澡,正往客廳走,被曉野兔子叫住了。您從明天就全天打工了,但可別忘了找房子的事。讓您住在這兒,您可別胡思亂想?。∷鞔_警告她。

明白。您是好人,我也是好人。胡熊說。

安迪自己有本難念的經(jīng)。接手古都沒多久,賬單就接踵而至。房租。保險。水電。甚至音樂版權(quán)協(xié)會的賬單――因為古都在公共場所播放音樂。這在從沒管過賬的他看來簡直是聞所未聞。

節(jié)省開支是安迪的基本戰(zhàn)略。比如,廚房里開空調(diào)就毫無意義。每次他巡視廚房,發(fā)現(xiàn)空調(diào)又被打開,都會嚷嚷著把它關(guān)掉。

在廚房開冷氣沒有用的啦!只會浪費電!

有沒有搞錯?開冷氣油煙會倒灌,客人要投訴的!

偶買糕!冷氣進(jìn)了油煙很難洗的知不知道!中國城那家川菜館為什么起火知不知道?就是管道里積的油煙!

我講過幾次了?簡直是雞同鴨講!

安迪絕沒有追究責(zé)任的意思。他嚷嚷時甚至不看在廚房里干活的大家。堂哥會鼓著眼睛把案板跺得咔咔響。圣子桑聽不懂他福建腔的中文,只是微笑一下,看看大家,好像這樣就能把安迪的怒氣分流。曉野兔子會嘻嘻一聲,她知道安迪只是嘮叨而已,而且這嚷嚷里含著一個男人的責(zé)任心。胡熊則慢吞吞地抬起頭,張開嘴,愣愣看他一眼――胡熊干活時總是太專心,要不就徹底走神??傊?,作為新老板,安迪的心還不夠硬。他知道廚房里熱得有點殘酷,所以不敢看大家。假如曉野兔子或是圣子桑的目光帶著抱怨,他肯定會把空調(diào)打開。

有一次安迪安迪又嘮叨,曉野兔子問他:冷氣是什么呀?

就是那個,呃,那個,叫什么?安迪被他問傻了,拍著空調(diào)控制面板說。哦,AC!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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