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那時(4)

當貝利遇到艾麗斯 作者:(英)貝利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我第一次真正跟艾麗斯見面――就在我看見她騎腳踏車經(jīng)過我窗前的隔天――整個過程具有一種神奇的、近乎靈異的色彩。那天,在考試院(牛津大學講座舉行的地方)門前的街道上,我跟格里菲思小姐不期而遇。身材嬌小的格里菲思小姐,剛脫下她身上那件寬大的黑袍,正準備騎上腳踏車返回圣安妮學院。剛才她在考試院發(fā)表演講,探討英國史詩《 貝奧武夫 》。自從我參加學位口試后,格里菲思小姐對我就一直很有好感。我記得,在那場口試中,她夸贊我那篇探討英國中世紀詩人喬叟的作品《 騎士的故事 》的論文寫得很扎實,但也指出,我在盎格魯撒克遜句法上犯下一個小小的毛病。我取得學位后,她一直很關心我的事業(yè)和工作。如今在街上遇見我,她立刻伸手來攫住我的胳臂,詢問我近況如何。事實上,我的事業(yè)根本就還沒起步。我還沒找到正式的工作,在校方默許下,暫時棲身在新近成立的圣安東尼學院,充當法國和美國學生的導師。這些活潑好動、熱情洋溢的外國學生,進入我們這所學院攻讀科學和政治學。

那個時候,圣安東尼學院很受矚目,但如今回想起來,我只記得它跟圣安妮學院十分鄰近。剛成立時,圣安妮是一所專門招收女生的學院,但就像牛津大學的其他學院,如今它已經(jīng)改成男女合校了。為了對英文科的資深教師表示敬意,那天早晨,我陪伴格里菲思小姐走一段路。她老人家似乎并不急著騎上腳踏車,返回她的學院。我猜,她想借這個機會,好好回味我的那場學位筆試和口試――就像大多數(shù)大學老師,她對她的出題技巧和修理考生的手段,還挺自豪的。為了表示寬容大度,她再一次夸獎我的那篇喬叟論文寫得頗有見地,但為了彰顯她的學識,她同時也不忘再次提醒我,在古英語文法上,我的功夫下得似乎不夠深,仍有改進的余地。聊完這些陳年舊事,她忽然問我,傍晚到她在圣安妮學院的房間喝杯酒好不好。我只好欣然接受邀請。

盡管它就坐落在圣安東尼學院對面,中間只隔一條馬路,那時,我卻尚未踏進圣安妮學院一步。在我心目中,這所學院是一個女人的國度,男人的禁地。這個想法不算離譜?,F(xiàn)在看起來也許不可思議,但在那個時代的牛津大學,確實有一套相當嚴格的校規(guī),掌控男人在女子學院的行為。有勇氣進入這座女性堡壘的男人,必須待在學院的會客場所;女生絕對不可以在她們的房間接待男性訪客。不管怎樣,這檔子事跟我無關――我不感興趣。像我這類學生,在二次世界大戰(zhàn)末期被征召入伍,當過幾年兵,年紀比新一代的大學生大得多。由于戰(zhàn)后缺乏教師,牛津大學就暫時雇用我們這群老學生,指導剛入學的菜鳥。那時的牛津大學,在我看來只不過是一所普通學校,沒啥了不起。在校方要求下,我不得不教導幾個年輕的大學生;除此之外,我根本不理會這幫菜鳥。我唯一的休閑活動就是看電影,而在那個時代,看電影就是看電影,不干別的勾當。午后的電影院幽暗得就像教堂一般,四處彌漫著濃濃的煙霧。觀眾或成雙成對,或形單影只,只管靜靜坐在黑暗中;時不時的,一支香煙倏地燦亮起來,照出觀眾的臉龐。

跟身材矮小枯瘦、個性卻非常風趣的格里菲思小姐一起喝酒――我猜,她那年不過40出頭,但看起來卻像個老太婆――肯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在那個時代,喝酒就是喝酒,一如看戲就是看戲,不干別的勾當。我聽說格里菲思小姐――后來我才知道她的名字叫伊萊恩――沒事喜歡喝一杯濃濃的、醇醇的杜松子酒。況且,有機會跟英文系資深教師打交道、攀交情,對我的前途未嘗不是一個助益。加入英文系是我當時一心追求的目標。

那天傍晚6點鐘,我前往圣安妮學院赴約時,心中的這些思緒全都消失了。當天下午是格里菲思小姐個別指導學生的時間,此時剛結束。我伸手敲了敲門。身上穿著學士袍的一個年輕女孩走出來,乍然看見一個男人站在門口,立刻垂下眼皮,樣子顯得很靦腆。我沒工夫打量這個女孩,因為透過敞開的房門,我已經(jīng)看到了昨天騎腳踏車經(jīng)過我窗口的那個人――我應該怎樣稱呼她呢:女人,女孩,女士?――這時她手里端著滿滿一杯酒,站在房間里,正跟一個我看不見的人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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