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哦了一聲,伸手拿過小瓶,打開蓋子看了看聞了聞,乳白色的藥膏散發(fā)出淡淡的清香,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其實(shí),都用這個就可以了?!北凰惶嵝?,渾身上下的淤傷都鈍鈍地疼了起來,恨不得立刻將藥膏各處抹上止疼。
見八阿哥靜靜地看著她,臉上掛著溫和淡笑,沒有要走的意思,眼中閃爍著不知名的情緒,楚言為了減輕壓力只好沒話找話說,又問了一遍:“八爺怎么會想起來看我?還帶著藥膏?!?/p>
八阿哥微笑著淡淡地說:“我今日原在宮里,后來聽人說老十摔了一跤。我過去的時候,十三弟、十四弟和冰玉都在,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同我說了一遍。他們擔(dān)心四哥處罰你,求我過來看看,順便也可以替你求求情。我來時,四哥已經(jīng)走了,知道你挨了打,就去我額娘那里取了藥膏來。”
他的額娘?那個柔弱美麗身世可憐的良妃!常常受人欺負(fù)嗎?所以身邊總備著這些藥膏,好凄慘哪!楚言為她悲嘆一聲。
好似猜到了她的想法,八阿哥眼中閃過一絲悲傷,聲音卻仍是淡淡的:“額娘是為我預(yù)備的?!?/p>
看出她的愕然,八阿哥淡淡一笑,好像在說他人一個平淡故事:“我小的時候,常常挨打,有時手心腫得筆都握不住。額娘無意中聽說,花了好大力氣,打聽到了兩個偏方,配齊了幾十味藥,親手制成藥膏,每個月都悄悄求人給我送來。后來,我不再挨打,可是額娘卻習(xí)慣了,總要存了些才能放心?!?/p>
楚言鼻子一酸,想象著一位母親被迫與兒子分開,連面也見不著幾次,聽說了兒子受苦,是怎樣的心疼怎樣的無助,甚至怨恨自己無能,保護(hù)不了自己的孩子。為了能夠減輕兒子的苦楚,她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尊嚴(yán)和驕傲,拿出自己菲薄的積蓄和首飾,四處求人,親自動手,將滿腔的疼愛憐惜一起融進(jìn)了藥膏。孤苦無援的小男孩收到母親輾轉(zhuǎn)送來的藥膏,又是怎樣的思戀怎樣的心酸,也許懷抱著藥膏悄悄地躲在被中哽咽流淚吧。
楚言吃力地笑笑,打趣道:“八爺小時候必是淘氣得緊了,所以才老挨打?!?/p>
“我若說從來沒主動惹過事兒,你只怕不信。”八阿哥也是一笑,眼神卻變得遙遠(yuǎn),飄忽到了過去,“我小時候還真沒有闖過什么禍,除了在額娘面前,連話都很少說。我六歲進(jìn)學(xué),跟年紀(jì)大的阿哥們一起念書。在那之前,沒有人為我啟蒙,所以我是最笨的一個,不會握筆,不會寫字,不聲不響的怪討人嫌的,答不出老師們的問題,自然要挨打?!?/p>
楚言心中一緊,覺得胸口悶得發(fā)慌,用力甩了甩頭,嗔道:“八爺胡說呢!八爺這么,這么好,怎么會討人嫌呢!”
聽了她的話,八阿哥空洞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笑道:“那些老師應(yīng)該是嫌我的吧。每回需要找個人來打的時候,大多都是打我?!?/p>
“竟有這樣的老師!皇上還不砍了他!”楚言大駭,她從小到大,經(jīng)歷了多少老師,討厭的倒也不少,卻也沒聽說過有這樣的。他還是皇子呢,那些老師不要命了!
八阿哥搖搖頭,解釋說:“那些老師都是皇阿瑪親自挑的,不但學(xué)問高深,為人處事也是最穩(wěn)重不過的?!?/p>
楚言不屑地撇撇嘴,還穩(wěn)重呢,老師體罰學(xué)生就是不對,不稱職!
八阿哥被她的表情逗樂了,有些好笑地說:“我有時會同太子一起上課,太子是儲君,即使有什么不當(dāng)?shù)牡胤剑陨硪膊荒苁芰P,要找人代替?!?/p>
所以他們就揀一個年紀(jì)最小,最沒有靠山,最不受重視的來欺負(fù)!楚言咬牙切齒,這些人勢利陰險(xiǎn),不配為人師表!
“四爺有沒有挨過打?”楚言突然想到莫非四阿哥也是以前被打得急了,現(xiàn)在要找一個人打回來。
八阿哥想了想,答道:“除了太子,我們中沒有沒挨過打的。不過,四哥的養(yǎng)母佟貴妃每日都要細(xì)細(xì)詢問他在學(xué)的情況,老師們輕易也不太打他?!?/p>
看著眼前英俊儒雅的八阿哥,楚言想起了她的小侄兒小外甥。他小的時候,也是個很漂亮的小男孩吧。溫柔美麗的母親和乖巧可愛的孩子,本來是一幅多美好多溫馨的圖畫!卻被人為地拆散,嘗盡相思之苦,母親受人白眼,孩子居然要為比他年長許多的兄長的過失受罰。這個皇家,號稱天家,卻是沒有天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