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錚沉默了,很有耐心的等待著最后一刻的到來。他等了那么久,直到秒針劃過了三十個圈,直到停車場中的車來了又走,直到他覺得她已經(jīng)變成了靜止的雕塑。幾乎是什么也沒有想,他轉(zhuǎn)身下車,拉開后座的門,坐了進去。
她的手,冰冷如月。
“不是你的錯。”
她依舊咬著唇,手被他握著,很舒服。這種柔軟,這種溫暖,是一種可以使時間折返的力量。
“不是你的錯?!彼麍远ǖ闹貜土诉@句話。
她剎那落淚了,在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哭不出來的時候,瞬間被洶涌的感情淹沒。從不知自己可以這樣哇的一聲釋放出積了太久,甚至自己都已忘記的痛苦。
他將她攬入懷中,心口漸漸溫暖。她裸著的肩頭小巧而白皙,不足他掌心一覆。忽然有了讓她全身每一寸都溫暖的愿望,吻上她的額頭,情熱卻在她的眼淚面前敗下陣來。
讓她隱忍了這么久的淚……單純一些吧。
以錚知道自己的治療已經(jīng)成功了一半,盡管中間有以鐸的干擾,他們依舊順利達成了效果。但今晚一個很重要的人沒有來,讓他忐忑起了后面的一半。
Straight edge。莊柔曾經(jīng)的“朋友”,兩個姐姐,還活著的那一個。顧云意今天該從英國回來,然而她沒來。
不知哭了多久,莊柔抬起頭,拂去臉上最后的淚,不好意思的道歉?!拔野涯阋路K了,對不起?!彼钢杆r衫上濡濕的一塊。
“還有你身上這件,也是我的,皺了?!彼χ鴵崃藫崴谋常瑠A起一張紙巾,幫她擦干臉頰上還掛著的淚痕。“小柔,你終于不再把眼淚咽回去了。你的眼淚或許不能改變別人,但可以調(diào)節(jié)自己。走出這一步后,余下的問題就都好解決。”
盡管從一開始就知道以錚在重演某個場景,但他的目的到這一刻才明了。
莊柔有點發(fā)窘,鄭重的宣布:“我還是不相信心理學。但……”她覺得臉頰在燒,他真是帥的不可思議,“……我相信你。”
說出這四個字,她自己也愣住了。她相信他?上次相信這個人的時候,他讓她的整個生活毀于一旦。
在被他利用之后,她一萬次的問自己,如果有第二次,還會不會相信他。
問了一萬次,竟一萬次都不能說出決絕的答案。
如今,答案有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因淚音而低啞,卻清晰。這是真的嗎?她抬頭直視他雙眼,再開口,聲音響了很多,“我相信你?!?
又說了一遍,她知道,自己已經(jīng)淪陷。
以錚眼神漸漸黯然,也被往事勾起悵惘。先是原諒,后是相信,這個女孩子,如此輕易就把那樣的傷害一筆勾銷。
從十四歲到十九歲,她變成了美麗的小女人。孤單,是否也與年華并肩長大?
他還抱著她,手不知不覺越來越緊,兩人越來越近。他幾乎將這句話吹進了她帶著清新橙味的嘴唇,“你相信我?”
她點頭,“我相信你。”
“又一次,相信我?”
她失笑,“是的,相信你。反正……我已經(jīng)一無所有了,你還能騙走什么呢?”
她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這一笑,淚珠落下,不偏不倚掉在他心口。這淚珠的重量,猶如巨石。
她的淪陷,在那一刻,讓他跟著淪陷。
停車場的燈光柔暗而曖昧,以錚托起莊柔的下巴,將她的唇送到自己唇邊。要觸到的一刻,她卻猛地躲開,怔怔看向窗外。
有人在看著他們。
莊柔先看到了窗外的那個女人,深褐色的波浪長發(fā),絕美的容貌,五年過去越發(fā)嫵媚成熟的身段。她的云意姐,回來了,身后跟著博士,拖著她的行李箱。
推開以錚,她開門下車,收入眼簾的是云意錯愕而憤怒的神情。云意看到了兩人的擁抱,痛恨著曾經(jīng)的入侵者和背叛者。
“云意姐……”
啪的一聲,她一個踉蹌,扶住車門才沒有跌倒,右邊臉頰火辣辣的痛。
以錚憤怒的抓住了云意再度揮起來的手,她甩開,但終究冷靜了些。眉梢似乎還掛著倫敦的霧氣和徹夜航班的勞累。
云意恨恨掃了以錚一眼,轉(zhuǎn)而對著莊柔怒吼,“小柔,你忘了他是誰,他做過什么嗎?”
莊柔捋了捋凌亂的頭發(fā),注視這個消失了五年的朋友?!拔以徦恕!?
云意瞪大眼睛?!拔铱茨闶钳偭耍 ?
以錚回身,撫撫莊柔的臉頰,讓她坐回車里等他。滴滴兩聲,車門被鎖住了。無視一邊目瞪口呆的哥哥,以錚對云意道:“我們兩個單獨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