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生涯是他們一生中的華彩,或者說,是一次大學(xué),一個人生的臺階。他們回到N城,找到了工作,結(jié)了婚。面對新的朋友或工作對象,如果有人提起北京,他們就會漫不經(jīng)心地說,我在北京呆過兩三年呢,那地方風(fēng)沙大,太干燥,經(jīng)常流鼻血,很難適應(yīng)。
翟青青會是這樣的么?很難想象。此刻我仿佛看到她,在某一次活動,人不算多,但也不少,三五成群的,人和人扎著堆,但翟青青只有一個人,她臉色蒼白,就像沒有吃早飯。她的辮子早就不辮了,頭發(fā)中分,在腦后扎成一把,她拎著一只牛皮紙口袋,上面印著某某出版社字樣,那是某一次新書發(fā)布會得到的?,F(xiàn)在她拎著它,里面裝著通訊錄、筆記本、書、雜志,還有傘、太陽鏡等亂七八糟的東西,她不跟人搭話,也沒有人注意她,她走來走去,慌亂,茫然,她太想看到一個熟人了。但是沒有。她孤零零地走來走去,不時地翻翻紙口袋里的東西,那里面其實沒有什么要她折騰的。
多半會是這樣。她使我想起林多米,落落寡合,在人群之中也如同在人群之外。也很難想象她嫁人,我寧愿她不嫁,她不適合家庭??傆幸恍〔糠峙耸遣贿m合家庭的。這類女人無處可去,我們這塊土地沒有修道院,如有,也許翟青青會喜歡。她身材瘦削,面容圣潔,沒有邪念。為了自己的理想,能義無反顧,獻出自己。
但她現(xiàn)在在哪里呢?
我希望有一天,有一本叫做《寂靜與芬芳》的書,出現(xiàn)在書店里,署名翟青青。它不合常規(guī),沒有完整的結(jié)構(gòu)和扎實的人物,但句式奇異,感情痛切,我讀過之后將會流下眼淚。那個二十多年前的翟青青,在文學(xué)中潛伏了這么多年,她終于來到我的跟前,在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