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相助 第四章(3)

相助 作者:(美)凱瑟琳·斯多克特


“興許你該交些朋友,”我殷切獻計,“鎮(zhèn)上許多太太和你同樣歲數(shù)?!?/p>

她沖我皺著眉頭,“我試過。我告訴你不下800次了,我給那些太太們打過電話,看看我能不能在兒童慈善會上搭個手,或者在家里為他們辦點事??伤麄儧]回我電話,沒一個回的?!?/p>

我沒作聲。這不奇怪,誰讓她金發(fā)又大波呢。

“那就去逛商店,給自己買幾身衣裳,隨便做點啥?!?/p>

“不,我想我得休息會兒了。”她不為所動。兩分鐘后我聽見她鬼鬼祟祟摸上樓去,進了那幾間空落落的臥室。

合歡樹的枝條刮過窗戶,我驚得一跳,燙了手指。我閉上眼緩下心跳。還得膽戰(zhàn)心驚地再過上94天,可我一分鐘都熬不過去了。

“媽媽,給我做點吃的,我餓了?!?金德拉昨晚對我說,這是我5歲的小女兒,她一手叉著腰,一腳翹著。

我有五個孩子,在他們會說“餅干”之前,我就教他們“是的,夫人、請”,我為此很是得意。

除了一個例外。

“你晚飯前啥也不能吃?!蔽腋嬖V她。

“你干嗎對我這么小氣,我恨你。”她沖我嚷道,奪門而出。

我怔怔地望著天花板,雖說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前面四個,可我仍會為這話震動。某天你的孩子會沖你嚷嚷她恨你,可過了這個年齡段也就沒事了,這就像朝你的肚子上踹了一腳。

可是金德拉,老天,這就不是過了年齡段就能完事的,這孩子就跟我一個模子里倒出來似的。

我立在希莉亞太太的廚房里思忖著昨晚的事,思量著金德拉和她那張嘴,思量著班尼和他的哮喘,還有勞力。勞力上周有兩次酩酊大醉地回來,他知道這事我絕難姑息。我和我媽照料我那酒鬼老爸十年,累得腰都折了,只換得他飽飲黃湯。我覺得我對待勞力這事兒應(yīng)該更嚴肅些才是,可他昨晚背回家一袋頭一茬的羊角豆,向我賠禮道歉,他知道我最愛吃這個。我打算今晚就把那袋羊角豆煎煮了,和上玉米面,可心合意地敞開吃個夠。

這還沒完呢,今兒個是10月1號,我正削著桃子皮,約翰先生的母親從墨西哥帶回兩大箱桃子,個個都有棒球那么大,熟甜透香,切下去跟黃油似的。我通常不接受白人太太們的好處,我知道她們想讓我欠著她們,可當(dāng)希莉亞告訴我?guī)弦淮蚧厝r,我二話沒說掏出袋子一股腦裝進12只桃子。今晚回到家,我就有煎羊角豆作主餐,酥皮蜜桃餡餅當(dāng)甜點。

我一門心思地看著那長長的、毛茸茸的桃子皮蜿蜒而下盤攏在希莉亞太太的臺盆里,壓根沒注意外頭的車道。通常我站在廚房水槽邊時,我會謀劃好躲避約翰先生的出逃路線,廚房是最佳據(jù)點,透過前面窗子一眼就能望到街上,高高的山茶花擋上我的臉,如果有人靠近,我立馬能透過縫隙瞅見。他要是打前門進,我可以摸出后門躲進車庫,他要是從后門進,我可以溜出前門,以防萬一,廚房里還有道門通向后院??赡菚菏种械奶易又囊?,芳香醉人,我完全迷失在削桃子的無邊歡愉之中,絲毫沒留心一輛藍卡車已經(jīng)悄然???。

等我抬頭看時,那男人已經(jīng)在半道上了,我瞥到襯衫一角,正是我每天熨燙不輟的千百件衣服之一,那卡其布長褲也跟我掛在約翰先生衣柜里的一個樣。我頓時氣滯語塞呼喊不得,手里的刀子“哐啷”落進水槽。

“希莉亞太太!”我一頭撞進她的臥室,“約翰先生回來了?!?/p>

希莉亞太太一躍而起跳下床來。我急得團團轉(zhuǎn)。我該咋辦?我該往哪躲?我那些個萬無一失的逃跑路線都到哪去了?倏忽我靈光一閃——客廳衛(wèi)生間!

我閃身進了衛(wèi)生間,門虛掩上。我掙著屁股縮著腳坐在馬桶上,他便沒法從門縫底下瞧見我的腳。這兒又黑又熱,我的腦袋像被架在火上烤,大顆汗珠吊線似的順著下巴啪噠啪噠落到地上,臺盆上的甜膩的梔子花香皂熏得我暈頭轉(zhuǎn)向。

我聽到腳步聲響,不由屏息斂聲大氣不出。

腳步聲停了下來,我心跳得像烘干機里的貓。倘若希莉亞太太為了保全自個兒,裝作不認識我怎么辦?假裝我是摸進來的小偷?噢,我恨她!我恨這個笨女人!

我留神聽著,可只能聽到自己吭哧吭哧的喘息聲,胸腔里撲通撲通的心跳聲。為保持這姿勢,我腳踝墜得酸麻。

我兩眼逐漸適應(yīng)了這兒的黑暗,過了一會兒,我瞅見臺盆上方鏡子里的自個兒,白癡似的蜷在白人太太的馬桶上。

瞧瞧我,瞧瞧為著生計,明尼?杰克遜都淪落到啥田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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