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待在閣樓里往農(nóng)場上瞅,”我敘說起來,“我看見成片的樹冠?!?/p>
“你將來會成為一名腦科大夫!屋子頂樓代表腦子?!?/p>
媽媽早早用畢早膳便移駕到憩息室,在那兒做點針線活,或者給遠赴非洲的傳教士寫信。她坐定在那把綠色扶把的靠椅上,對屋子里的一切洞若觀火,我詫異于她如何能夠在我躥過那道門的千鈞一發(fā)之際把我逮個正著。我通常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掠過那扇門,可媽媽總能氣定神閑,撒出飛鏢,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尤金娜,你知道不能在這屋子里嚼口香糖?!?/p>
“尤金娜,去拿點酒精把這油漬擦一擦?!?/p>
“尤金娜,上樓把你頭發(fā)梳整齊,要有人臨時登門拜訪怎么辦?”
我嘗試過除掉鞋單穿襪子把自己偷渡過去,我嘗試過從后門走,我嘗試過戴上帽子用手擋著臉來過,我最后發(fā)現(xiàn)只要待在廚房里比什么都管用。
在長葉農(nóng)莊,夏季的一個月漫長得像幾年。我們住得偏遠,周圍沒有白人鄰舍,我也就很少有伙伴來串門。在鎮(zhèn)上,西麗和伊麗莎白每個周末都你來我往,在對方家里過夜,好不熱鬧,我卻獨守空閨,每隔一個星期才有一個周末可以外出過夜或帶人回家。我常為這事怨天怨地,滿腹牢騷。我有時把康斯坦丁能來我們家當做天經(jīng)地義的事,但我也知道,能有她陪著我是多么的幸運。
我14歲的時候開始抽煙。我偷的是卡頓放在抽屜里的萬寶路??D快18歲了,已經(jīng)抽煙好些年了。他不管是在家里還是跟著爸爸下地,想了就抽,根本沒人管。爸爸有時會抽煙斗,但他抽不慣香煙。媽媽絕對是一點兒煙不沾的,雖然她很多朋友都抽。媽媽訓誡我只有等到了17歲才能開始抽煙。
我通常溜進后院,坐在輪胎做的秋千上抽,一株枝繁葉茂的老橡樹遮天蔽日地把我擋上?;蛘甙さ酵砩?,我將身子探出臥室窗戶去抽。媽媽有雙鷹的眼睛,可嗅覺鈍化到零??邓固苟s立刻察覺到了,她瞇縫著眼睛,透著一絲笑,卻沒說什么。如果我正在樹下抽著,媽媽要往后院來,康斯坦丁會沖出來,拿掃帚柄猛敲樓梯的鐵欄桿。
“康斯坦丁,你在做什么?”媽媽會問。我那時早把煙頭掐滅丟進樹洞。
“只是抖落抖落這掃把,夏洛特夫人?!?/p>
“嗯,那想個安靜點的法子,拜托。哦,尤金娜,老天,隔了一夜你又長了一寸。這可讓我如何是好?去……穿套合身的衣服?!?/p>
“是的,夫人?!笨邓固苟『臀耶惪谕暎ハ鄷囊恍?。
能有個人一同保守秘密真是太美妙了,如果我有一個年齡相仿的兄弟姐妹,我想就會是那樣的吧。這不單單是為了吸煙或是多個與媽媽斗智斗勇的戰(zhàn)友,它更是一種受人呵護被人關愛的感動。你自己的媽媽終日為她女兒異乎尋常的身高、滿頭的蓬發(fā)、古怪的舉止而憂慮,而另有雙無聲的眼睛告訴你:在我看來你樣樣都好。
可是,我們之間也不總是些愉快的話題。我15歲的時候,一個新來的女生指著我問:“這只長腳鸛是誰?”就連西麗也繃了臉,當作沒聽見把我拉走。
“你多高,康斯坦丁?”我問她,藏不住淚水。
康斯坦丁瞇著眼看我,“你多高呢?”
“一米八零?!蔽铱蕹雎暎拔冶饶猩幕@球教練都高了?!?/p>
“嗯,我一米一百一,真為你遺憾?!逼鋵嵖邓固苟∈莾擅滓涣?,為了跟小雯保持一致,故意說成一米一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