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了口氣,“她說她非常喜歡你的故事。但……她不能保證出版,她要等我們把全書寫完?!蔽冶M量顯得樂觀,“我們得在剛過完新年的時候把書寫完。”
“可那是好消息,不是嗎?”
我點點頭,擠出一絲笑。
“1月份。”艾碧蓮喃喃道,隨后起身離開了廚房,等她再回來時,手上拿著印著湯姆糖果的掛歷。她把它放在桌上,翻弄著。
“看著還有段時間,可是1月份,也不過是在……二……四……六……十張紙之后,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彼种煨Φ?。
“她說我們起碼得采訪12個女傭才行?!蔽艺f,聲音中流露出緊張。
“可是……你沒其他女傭可采訪的,雯小姐。”
我擰著手,“我沒人可求,艾碧蓮,”我花了下午四個小時認清這個事實,我提高了聲音,“我的意思是,我能問誰?帕卡古拉?我要是和她談,媽媽準會知道??晌矣植徽J識其他女傭?!?/p>
艾碧蓮立刻耷拉下眼,見鬼,小雯,我們之間花了幾個月方才消融的隔閡轉(zhuǎn)眼又橫生而起?!皩Σ黄?。”我趕緊說,“對不起,我對你大聲了?!?/p>
“不不,那沒事。這事得落我身上,得我去召集其他人?!?/p>
“露?安妮的女傭怎么樣?”我輕聲問,抽出名單,“她叫什么來著……露紋娜?你認識她嗎?”
艾碧蓮點點頭, “我問過露紋娜。” 她仍低頭看著她的膝頭,“她孫子就是眼睛被打瞎的那個。她說她很抱歉,她眼下得專心照顧她孫子?!?/p>
“西麗的女傭,月梅呢?你問過她嗎?”
“她說她正忙著供她兒子們明年上大學(xué)?!?/p>
“去你教會的其他女傭呢?你問過他們嗎?”
艾碧蓮點點頭,“她們都有各式的借口,但說實在的,她們是害怕。”
“你問過多少人?”
艾碧蓮拿起她的本子,翻了幾頁,翕動著嘴唇,默數(shù)了一輪。
“31個?!卑躺彅?shù)完。
我透出了口氣,不知道怎么會屏了這么久。
“你問了……很多人?!?/p>
艾碧蓮終于迎上我的目光,“我本不想告訴你這個,”她額上起了皺紋,“我想先等到那位夫人的回音……”她摘下眼鏡,我看到她臉上深深的憂慮,她強作笑顏試圖遮掩。
“我會再問問他們?!彼齼A了傾身子。
“好的?!蔽覈@了口氣。
她費力地吞咽了一下,沖我使勁地點點頭,讓我知道她是認真的,“請別氣餒,我會和你一塊兒扛到底?!?/p>
我閉上眼,不忍再看她焦慮的臉,我怎么忍心對她大聲說話?“艾碧蓮,我們……一起堅持到底。”
幾天后,我坐在熱騰騰的廚房里,無所事事,忍不住又摸出一支煙,最近我總止不住地想抽,我想我大約成了“癮君子”。哥頓先生喜歡用這詞,這群煙鬼都是癮君子。他時不時地召我進他的辦公室,一邊看著稿子,一邊手執(zhí)朱筆畫叉打圈,嘴里嘟嘟囔囔。
“這段好?!彼麜f,“你好嗎?”
“我很好。”我回答。
“那就好。”我離開前,那位胖接待會遞給我張十塊錢的支票,這對瑪瑞娜太太專欄來說是一筆相當豐厚的酬勞。
廚房里悶熱不堪,可我不想待在自己房間里,在那兒我什么事都干不了,終日為找不到女仆煩心。再說整個家里只有這兒沒裝電扇,不會把煙灰吹的到處都是。我10歲那年,爸爸沒問過康斯坦丁就擅作主張在天花板上安了個風(fēng)扇,康斯坦丁盯著那風(fēng)扇,像是天花板上停著輛福特車。
“這是為你裝的,康斯坦丁,這樣你就不會熱得整天淌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