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無動于衷,之后說:“也許你有更多的時間,比你想象得多?!彼徽Z中的,她太了解我了,哈羅德、論文、教務長,這些都不是借口,我只不過是害怕,更為重要的是,她似乎知道其中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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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婭的房子,位于法爾茅斯的拉帕漢諾克河對岸,古樸典雅,是少有的從殖民時代保留下來的房屋之一。房子的木板外墻剛剛粉刷過,紅色的鐵皮屋頂也被仔細地上了漆。屋內(nèi)不多的幾件家具,既有復古風格,又有現(xiàn)代氣息,渾然一體,雖略顯空蕩,卻也還溫暖。
朱莉婭、哈羅德和我一起坐在起居室里。這是一個炎熱的上午。我渾渾噩噩,不知談話是怎樣結束的。我知道我不十分了解朱莉婭,即使這一次又被她所吸引,我欽佩她具有的那種對生活的支配能力,與我完全不同。這種想法既讓我感到羞愧,又給我鼓勵。幾天前,我像是被卷進了漩渦,今天我姑且聽命于她,不過可不僅是看她的面子。
咖啡桌上放著一臺小型錄音機,就在我和哈羅德?蒂姆斯之間。我們是迥然不同的兩個人:他的鷹鉤鼻上青筋暴起,孩子般的頰畔蓄著頰髯,高居于他那大大的褐色雙眼之上,結實的下顎上長著連鬢胡子;相反,我的頭發(fā)遮著后領,鼻子上架著瓶底厚的眼鏡。和哈羅德的啤酒肚不同,我的腰前傾且收得緊緊的,這并不全是緊張之故。
朱莉婭坐在屋子對面,注視著我們。我強作溫和地對哈羅德?蒂姆斯說:“那么,我該稱呼您……斯密博士?還是斯密教授?”
哈羅德掩嘴咳了一聲,閉上了雙眼。當他再睜開眼睛時,發(fā)出的是一個有力而沙啞的、新的聲音,帶著干脆利落的英國口音,原先那結結巴巴的語調(diào)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叫我……斯密,很簡單,叫斯密就行了?!?/p>
我坐直了身子,被眼前的變化驚呆了。我注意看朱莉婭的反應,但她注視著地面,專心致志地聽著。
“我們從哪里說起呢?”我說,“我以前可從未做過這樣的事?!蔽绎@得窘迫不堪。
“讓我來吧,”他振振有詞地說,“所有的話都得秉筆直書,我就是這么一個人。人們厭惡我,我已被人們曲解了。哦,可不是吹牛,我告訴你,我們的自由正處在危機中呢!”
“自由世界就要解體了嗎?”我板著面孔。
哈羅德把手攥成拳頭放在嘴邊,用牙咬著食指的關節(jié)。我等著他說話,但他什么也沒講。我靜靜地仔細觀察著這間屋子:四面墻上都掛著朱莉婭的畫,每一幅都是艷麗的彩粉畫,畫上是超大型的花朵,花瓣上落著巨大而美麗的昆蟲。在一張畫上,一只“黑寡婦”蜘蛛在一片花葉上小憩,腹部微微閃光。我對著畫點點頭,又朝朱莉婭點了點頭。她笑著也向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