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溫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幾年前,我因車禍受了傷,他曾耐心幫我解開心結(jié),鼓勵我面對生活中現(xiàn)實的一面。然而今天,他打電話來,卻是向我道歉的。
“真對不起,”他說,“我承諾把報告送到你的保險公司,讓你的按摩治療可以獲得理賠??墒?,我老婆流產(chǎn)了,她那時正在打單據(jù)……所以,報告到現(xiàn)在還沒有送出去?!?
“達倫,”我說,“你現(xiàn)在一定很難過,寶寶當時多大了?”
“十一周大,”他立刻回答,似乎還為我的話感到有點驚訝?!搬t(yī)生告訴我們,說寶寶有很多問題,而且……呃,我想上帝知道他在做什么?!?
“真令人難以相信,”他繼續(xù)說,“我妻子的同事們知道后,竟然全都避開了她。沒有人敢靠近她——他們也許是不知道該說什么,所以才躲著她,可這讓事情變得更糟糕。我妻子很難過,那天她回家后告訴我說,她覺得自己像染上了瘟疫似的?!?
“你一定很難受,你希望她的同事能夠理解她,結(jié)果卻聽到這樣的情況,”我說,“我很理解失去寶寶對你的影響,達倫,”我解釋說,有個老朋友曾告訴我,因為妻子流產(chǎn)而失去寶寶的丈夫也需要和人談談。我補充說:“那已經(jīng)是十年前的事了,可是直到現(xiàn)在,那位朋友還在為那個他從沒有抱過的兒子傷心?!?
“是??!是?。 边_倫感嘆道,“大家應該知道,人有時其實只需要有人傾聽就好。男人也是一樣,有時需要和人聊聊?!?
達倫的故事提醒了我:當朋友、同事或家人碰到傷心事時,一開始必然會非常痛苦,需要找人傾訴,這時我們不應該覺得自己有說很多話的必要??赡軙偷蒙厦Φ?,就是讓他們說說自己心中的憂慮。
對于不幸流產(chǎn)的女人來說,她們及家人最擔心的,是以后不能再生孩子。他們或許在想,再次懷孕可能不是個好主意。
遇到這類不幸,我們總是恨不得馬上就跑去勸他們(試圖壓抑住這種沖動可能會很困難),對他們說“問題總有解決的辦法”,或是“失去寶寶是有理由的”。
可他們或許會反問:“為什么偏偏是我?”
這是個合理的問題,但我們不需要提供答案。相反的,從他們話中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他們的一些感受,我們應該把我們的發(fā)現(xiàn)反饋給他們,因為作為當事人,很可能他們并沒有意識到自己有這樣的感受。
當朋友問你:“為什么偏偏是我?”你可以說:“是??!不知道事情發(fā)生的原因一定令你很難受?!蹦撬赡軙R上響應:“對,我覺得這都是我的錯。”
這時,你可以把她所說的話換個方式再說一遍:“聽起來,要是你能了解事情發(fā)生的原因,就會好過多了。”
而她可能會說:“我就是不明白。這太不公平了?!?
這時你或許會發(fā)現(xiàn)她其實是很憤怒的。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溫和地、不帶評論地說出你的觀點。例如:“你好像在生氣?!比缓笸O聛?,接著她也許會說“正是如此”,或者會讓你知道她的另一層感受。她可能會說:“沒有。我一開始是很憤怒,但現(xiàn)在我只有悲傷,非常悲傷?!?
把注意力放在對方說的話上,用心感受他們的精神狀態(tài),用這樣的方式你可以讓對方知道,你和他們是站在一起的——即使你無法想象他們在經(jīng)歷這件事時真正的感受。要讓他們覺得,不管他們有什么感受都沒關系,而且也無須急著擺脫這種感覺。那么他們也許會告訴你,他們對孩子有些什么期待,對自己正慢慢愛上的那個小東西懷有什么夢想。
此外你還必須了解,不是每個流產(chǎn)的人都愿意立刻談論這件令人傷心的事。有人告訴我,她流產(chǎn)后的第一個反應是:“我不是失去一個孩子,那不過是個十一周大的胚胎罷了。”幾年后她才明白:把流產(chǎn)當成一次醫(yī)療事故、把孩子叫做胚胎,都是她回避失去孩子這件事的痛苦和失望的表現(xiàn)而已。過了好幾年,她才有勇氣說出自己內(nèi)在的傷痛。
這就是為什么在談話時,注意對方的精神狀態(tài)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當人們正在難過的時候,你不知道他們是否想立刻找人傾訴。有些人可能想談,可有人則覺得沒有人會真的想聽他們的感受?!爱吘梗彼麄儠?,“沒有人可以改變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實,那么干嘛找人家談?”然而,當某個人走進你的生命,讓你覺得,對他來說唯一重要的就是和你談話,那種時刻真令人覺得幸福極了。
■療傷筆記
有時那些經(jīng)歷痛苦的人反而只希望被當作正常人對待。如果有人不知道該如何去對待一個痛苦的人,他必然也不知道如何對待自己內(nèi)心的痛苦。該如何做個好的傾聽者呢?
⊙看著對方的眼睛
⊙試著讓你的呼吸的節(jié)奏與對方保持一致
⊙只是詢問對方的心情和想法,不給評論不給建議
⊙敞開心去體會對方當下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