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王開始時還拘謹?shù)卦谶@個外國人面前保持著矜持,但當他聽著這個外國人用一口蹩腳的中文如數(shù)家珍地報出各條約口岸城市的進出口數(shù)字時,他的臉色舒展了開來,神態(tài)也變得從容了。他向面前的這個外國人就海關(guān)事務詢問了一連串的問題,并坦率地告訴他,自己完全不了解這些專門事務,對商業(yè)貿(mào)易也不甚了了,擔任目前的職務完全是出于形勢的發(fā)展和帝國利益的需要,要實現(xiàn)這一美好前景,他需要赫德先生的幫助。
父親清楚地知道,南方那場持續(xù)多年的叛亂正讓帝國高層深感頭痛,對他們來說,太平天國和捻軍這兩支反政府武裝是比西方勢力入侵更嚴重的軍事威脅。此時的西方各國都企圖抓住這一機會,以幫助清政府消滅起義軍為籌碼來擴大對中國政治的影響力。比如俄國提出了派遣一支小型艦隊去轟炸被太平軍占領(lǐng)的南京的請求,法國也表示要幫助朝廷購買一支裝備精良的艦隊。他的這些建議都是為解決政府財政危機提出的種種增加稅收的辦法。為了撓到親王的癢處,他也臨時提出了一個計劃,按照這個計劃,購買十二艘軍艦所費不到一百萬兩銀子,這些銀子可以通過增收鴉片關(guān)稅和在銷售時加征貨物稅的辦法來籌取。更重要的是,他向親王保證,這些艦艇都將由中國水手來駕駛,中國政府有著絕對的領(lǐng)導權(quán)。此項建議果然引起了恭親王濃厚的興趣。此時他不會想到,此項建議后來在實施時會離自己的初衷越來越遠,以至到了無法收場的局面,并最終讓他的頂頭上司李泰國灰溜溜地離開了中國。
恭親王一直在聽著他說,有時也會打斷他提出異議。讓他詫異的是,聲稱不懂貿(mào)易的親王倒是認為低稅率可能更會促進貿(mào)易的繁榮,而不贊成把稅率調(diào)得過高。洋藥稅厘并征會不會讓進口藥的數(shù)量銳減?對外國輪船載運土貨出口征稅會不會導致出口量減少?他提出的這些問題都非常專業(yè)。而經(jīng)驗老到的總理衙門大臣文祥卻看不到這一點,頑固地堅持高稅率。這不由讓他對親王出色的領(lǐng)悟能力感到欽佩。
會面將近結(jié)束時,親王表示,這幾件關(guān)于長江沿岸通商事務的稟呈都將由總理衙門送呈在熱河行宮的皇帝御覽,相信不久就會有好消息。他向空氣中遙遙拱手一拜,好像皇帝就在眼前,“臣等謹奏請圣裁?!睍娊Y(jié)束時,恭親王又重提了向英國購買炮船一事,問他誰堪當此重任。他腦中陡然靈光一閃,一句話沖到嘴邊:總稅務司李泰國先生正在倫敦養(yǎng)病,由他來辦理此事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會見時在場的總理衙門大臣文祥似有話要說,看恭親王當即同意了這一建議,也就把話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