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罪惡感要把他推向一種禁欲生活,但內心里有一種力量強烈地引領著他立即退回到世俗生活。在深夜的書寫中,深感寂寞并對女人充滿幻想的年輕人記錄了生活帶給他的各種煩惱、誘惑,道德上的斗爭和苦惱的時刻。他涉世不深,卻又雄心勃勃,富有見識。他尚把握不準自己的方向和潛在的能量,正摸索著培養(yǎng)自身的處世技巧、耐性和精明的頭腦。
密妥士搭上了一個中國女人,他在領事館旁邊租下了一套房子,經(jīng)常跑去幽會。赫德見過這個女人。她長著一張狐媚的臉,眉骨高挑,眼里的一汪水色好像要隨時溢出來。一天傍晚,赫德出去散步時路遇了這個女人,當時她正一個人,看起來似乎很不開心。赫德的上衣紐扣上正別著一支漂亮的玫瑰,那是維多利亞時代的風尚,即使他來到了東方也不舍得丟下,他摘下這朵玫瑰遞給了她。然后他又到領事館的院子里采了一大捧玫瑰,跑出去把這些花全給了這個女人。這件事后,好多天他都不敢看密妥士。但接下來似乎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出于某種考慮,他和傳教士們保持著時斷時續(xù)的接觸,所談無不是一些宗教問題。但當每周末去教堂做禮拜時,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興高采烈。這不由讓人懷疑,他與其說是為了去聽牧師索然無味的講道,倒不如說是為了尋找機會和年輕婦女接觸,并體會異性之溫馨。
一個禮拜日,他照例去教堂聽一個浸禮會牧師講道。那天講的經(jīng)文是《哥林多前書》第十三章第十三節(jié):“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愛,這三樣,其中最大的是愛?!碑斨v道進行到中途的時候,一只黃狗鉆進了屋子。牧師正在上面講對一切事物要仁慈、克制,教士們卻對那個不速之客忙開了,你打它一下,他踢它一腳,嚇得黃狗尖叫著在人群中四處亂竄。先是女人們笑出了聲,然后傳染給了下面站著的教士們。赫德也快活地笑出了聲。
“上帝啊,救救這些瀆神的人吧!”牧師在臺上連畫十字。
除此以外,沒事他就去城外打獵。他打下過麻雀、斑鳩、稻雞、知更鳥,還有一次差點打下一只貓頭鷹。每當他背著獵槍出行,身后就會跟上一大群孩子,陣勢浩大的隊伍浩浩蕩蕩開出去,讓他再也找不到一只鳥。他向孩子們作出嚇唬的樣子,但他們還是遠遠地跟著他。這很快讓他興味索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