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餡兒餅帶來的愉悅也彌漫在我們這些小孩子當中。
梁小飛那一陣成了我們那一帶著名的“散財童子”。而我炫耀的方式最初是邀請同學來我們家看彩色電視,白天沒有節(jié)目,我就強迫他們看電視屏幕上的彩色格子。那是真正的彩色啊!在更新家電這件事兒上,我們家一直是努力保持領先的。在有了黑白電視之后,我們家還依次更新過電視屏幕尺寸和顏色,更新的方式是買一個放在電視前面的特質放大鏡,又在放大鏡上貼了個彩色貼膜。那個貼膜是專門為黑白電視設計的,從上到下的顏色分別是藍紅綠,代表藍色的天空,紅色的衣服和綠色的草地,那是那個時代因渴望彩色電視而出現(xiàn)的偉大發(fā)明。只是,盡管當時電視節(jié)目非常單調,但那些內容仍然不是那么服從這塊三色屏風的調度。
所以我們常常會看趙忠祥的臉由從上到下三個不同的色塊構成。
我上高一那年有一次我大姑父從外面回來興致勃勃地說他在他常去的那家清洗假發(fā)的地方碰上趙忠祥了。
“你們誰也想象不出他不戴頭發(fā)的樣子,而我,看見了。不僅看見了,我還跟他交談了!”大姑父一邊說一邊把自己的假發(fā)從頭上摘下來,那時候大姑父早已對自己禿頂戴假發(fā)了,但,為自己是個無發(fā)者感到驕傲,那倒是唯一的一次。
可我不愿意按姑夫的描述去想象禿頂?shù)内w忠祥。
在我的記憶中,趙忠祥,拜我們家彩色貼膜所賜,曾經(jīng)是個有著“天藍色頭發(fā)”的人。
然而好景不長???,好景那哪叫“不長”,好景在我們家的一閃即逝根本就是一個不負責的廣告時間。只不過,當我沉浸在暴發(fā)戶人家小孩的那種惡俗加市儈的歡喜中時,完全沒有料到厄運正在向我降臨。
我爸和我媽在分配最后一筆錢的時候發(fā)生了嚴重的分歧:我爸想買一臺YAMAHA摩托車,我媽想買一架YAMAHA鋼琴。
最終我媽取得了勝利,不過鋼琴不是YAMAHA,而是更經(jīng)濟實用的“星?!迸?。
鋼琴運回來的那天梁朝偉氣呼呼地出門了。
我媽勢單力薄,一個人完全不可能把鋼琴搬回家,只好強顏歡笑去各個鄰居家倒酒發(fā)煙卷兒,把全院兒幾乎所有的壯勞力都招呼出來,像纖夫一樣喊著“1,2,3”,一起動手,才把那個立式鋼琴搬進家門。我倚在門口邊吃棒棒糖邊悠然自得地看著這一幕,對于它的到來,我不知如何看待。更沒料到,我的悠然的童年,在鋼琴來到我家的那一刻,被斷送了。
我的好人緣始于那年開學,我像圣誕老人一樣在我每一個喜歡的同學的座位抽屜里放了一顆酒心巧克力。那時候,即便是過年,能用酒心巧克力招待客人也是值得夸耀的事,何況是“開學”這么個非年非節(jié)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