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序言(5)

朱雀 作者:葛亮


或許 是見不到光的 并非因為懼怕。而是 為了保持安穩(wěn)的局面。因為 一旦與光狹路相逢 這觸須便會熱烈地生長 變得崢嶸與兇猛。

南京仿佛將養(yǎng)著一道心照不宣的傷口,歲歲年年, 把日子過下去。但隱忍甚或頹廢的另一端是暴烈,而且每每一觸即發(fā)。這是南京歷史的吊詭,也是《朱雀》希望傳達的魅力。

2.

作為一本關于南京的小說,《朱雀》不能自外一個巨大的書寫傳統(tǒng)。早在中世紀左思《三都賦》中的《吳都賦》就描寫了三國時代南京(建業(yè))的風貌;庾信有名的《哀江南賦》則寫于「大盜移國,金陵瓦解」的侯景之亂后。明清以來孔尚任的《桃花扇》、吳敬梓的《儒林外史》都是以南京作背景。而又有什么作品能夠超越《紅樓夢》對南京——金陵——的追懷?

一九二三年代朱自清、俞平伯夜游秦淮河,各寫下一篇《槳聲燈影里的秦淮河》,開啟現(xiàn)代文學的南京想象。一九三二年魯迅回到曾經(jīng)求學的舊地南京,有了「六代綺羅成歸夢,石頭城上月如鉤」之嘆;到了一九四九年,人民解放軍占領南京,毛澤東一句「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顧盼之際,道盡歷史天翻地覆的感懷。

當代的南京作家書寫南京最富盛名的首推葉兆言。他的《夜泊秦淮》遙想民國風月,戲擬鴛蝴說部,很能托出南京那股新舊時間錯置的曖昧感觸。但《夜泊秦淮》只是短篇合集,未能成其大。其它如稍早的朱文(《我愛美元》)和當紅的畢飛宇(《推拿》)則寫下當代南京的平民風情。至于蘇童雖然不以南京為小說題材,作家本人卻在南京定居多年,耳濡目染,已經(jīng)成為南京書寫的另一種代言人了。

葛亮其生也晚,連文革都沒碰上,何況更早發(fā)生在南京的風風雨雨。然而在世紀之交成長,葛亮畢竟有他獨特的經(jīng)驗,如何將其融入古老的記憶,是《朱雀》最大的挑戰(zhàn)。葛亮更有興趣的應該是召喚一種叫做「南京」的狀態(tài)或心態(tài);南京于他與其說是懷舊,不如說是近于耽美的向往。當小說寫著葉毓芝的父親在船頭吹著簫來到南京、當許廷邁和程囡在明代陵寢廢棄的石碑頂上做愛,我們不禁要會心微笑:青春的想象如醉如癡,可以讓任何沉重的歷史也多情起來。就此《朱雀》延續(xù)了當年鍾曉陽《停車暫借問》的特色。

更進一步,葛亮要說南京是一種「癮」,而且這癮可能是有毒的。作為南京的魂魄,雅可在噴云吐霧中方生方死。許廷邁初嘗南京有名的咸水鴨頭,一上口就欲罷不能——我們后來才知道炮制鴨頭的秘方不是別的,是罌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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