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謝特深深呼吸,又說道:
“況且,我要現(xiàn)在講,也是為了你,為了你好……瞧,我們相愛幾個星期了,誰也不知道,誰也……熱爾曼娜小姐在這兒……議員先生在那兒……嗯?我們藏得嚴實嗎?保險嗎?卡萊先生同一個十六歲的姑娘作愛。誰想得到呢?你老婆又如何?老實承認吧,老惡棍,你在這里,在她眼皮底下,在她嘴巴底下欺騙她(她也活該?。?,這是你的半拉幸福。我了解你。你不喜歡清水。因此,在我提到的那個伏魯水塘里,我看見非常怪、非常奇特的動物,有點象千足蟲,但是更長……忽而,你會看見它們浮到清澈的水面上;忽而,它們又沉下去,原地升起一團迷霧般的泥漿。喂,它們象我們。在蠢人和我們之間,還隔著這一小團霧。一個秘密,一個大秘密……你一旦了解,那么兩個人就會更加相愛!”
說著,她身子往后一仰,無聲地笑起來。
“無稽之談!”卡萊說了一句。
穆謝特稚氣地撇了撇嘴,神情不安地凝視他一會兒。繼而,她重又眉開眼笑。
“我的話的確太多了,”她承認道,“其實是由于害怕。我說的全是廢話。如果現(xiàn)在澤勒達進來,我究竟會高興還是惱怒呢?等一等!等一等!先聽聽我的:爸爸嘛,不是你。不是!猜一猜?……是侯爵……對……對……是德·卡迪尼昂侯爵……”
“無稽之談!”卡萊重復道。
穆謝特的嘴唇顫動起來。
“吻我的手?!彼蝗徽f道?!皩Α俏业氖帧乙阄俏业氖?!”
她的聲音低下來,恰如一個沒有得到預期效果、不知所措而又不肯甘休的演員。與此同時,她把手掌按在她情夫的嘴上,隨即又猛地移開,語氣特別夸張地說道:
“你剛剛吻了殺掉他的手?!?
“完全是無稽之談!” 卡萊先生第三次重復說。
穆謝特極力鄙夷地一笑,但抑制的笑聲十分冷酷而慘厲,不得不戛然而止。
“神經錯亂,”康帕涅的醫(yī)生鄭重地說。“要是換了另外一個人,現(xiàn)在就會承認這些癥狀。不過,你是個神經質的姑娘,有酗酒的遺傳,兩三年來進入青春期,又忍受過早懷孕的痛苦,在這種情況下,這類意外的表現(xiàn)并不少見。請原諒我這樣講:我是對你的頭腦,對你的良知講的,因為我知道,這類病人進入譫妄狀態(tài),從來不會完全糊涂。承認吧:這是開玩笑吧?是一般人可能開的玩笑,無非有點過分吧?一個惡作劇?!?
“一個玩笑?!彼Y巴起來……
一股怒氣在胸間激蕩,但是被她壓下去了。失望的驕傲烈火,終于使她身上殘留的瘋狂殘忍的青春期化為灰燼。她突然感到象孩童的可悲長姊--成年女子那樣,胸膛里一顆心難以克制,頭腦里的智慧又冷靜又妥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