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
孰是之故,吞“全牛”可,吞全牛而誡善男走路時當心踏殺螞蟻則不可。嚼“鯉魚”可,嚼鯉魚而勸信女買燒餅投諸放生池則不可。積極地說,和尚而能教人著大英皮底鞋,又能自勸填平放生池,是悟道不遠矣!
和尚吸煙,其為論語派中人無疑。和尚吃葷——吃魚吃肉,無以名之,名之曰從俗。何謂從俗?曰做人。然則和尚亦是人,又何必做?曰和尚非人。何以證之?證之民眾口碑。民眾有謎語曰:“遠看像個人,近看不是人。要打人聲響,打殺勿是人?!泵癖姡瑖抑黧w;民眾曰非,誰敢說是。說是即等于和尚吃葷,縱使今生不長疔瘡,來世準入拔舌地獄。
民眾有謎語曰:“遠看像個人,近看不是人。要打人聲響,打殺勿是人?!保ā兑粓F和氣圖》,明憲宗朱見深繪,表現(xiàn)了儒釋道三家相親相愛、一團和氣的情景)
和尚何以不能吃葷,曰:吃葷必先殺生,殺生的來世必被殺,如生理衛(wèi)生教員粉筆箱中之蒼蠅。欲免殺,莫若戒殺,蓋戒殺生是指那在地面上能移動者;欲戒殺,莫若吃素,蔬果不能移動,故可殺。老百姓無資逃難,故亦可殺。至于吃葷而嘴油,以致見信女便叫觀音菩薩;或是腸滑,不得靜坐;體肥,難以成活佛——是理由之小者,可勿論。
戒殺雖是佛法,吃葷仍不失其為重要佛事,佛事人人(個個和尚)會做,各有巧妙不同,同樣的是吃葷。從前有一老和尚買瓦夜壺一只,置豬肉其中,然后封其口,放諸油燈上燉。凡一星期,肉熟可食,此是一種吃法。杭州有募化和尚某,將有遠行,下鄉(xiāng)覓肥牛,即獲,徑奔主人,佯稱此牛為其先父后身,愿出相當代價購取。主人以為真,允其所請。他乃趕牛到山中宰殺,取其精華,做成肉念珠,于募化其間食之以代干糧,此又是一種吃法。諸如此類,非凡人所得享受,即小和尚亦未必到此境界。然凡人決無因欲吃肉而做和尚的。(人肉亦肉之一種,故和尚風流,頗有美其名曰“吃葷的”。友人鄭君以為和尚結識尼姑,如已故慧根之與王美英,可視為例外,蓋尼姑固素食者。殊不知牛羊皆未嘗進一寸一骨。又和尚逛窯子,日久自見其開南天門,果報彰明,毋庸凡人褒貶。)
吃葷本無甚了不得。能不吃,便不吃;不能不吃,便吃。絕不必,亦不可陽奉陰違。昔者,徐文長游某古剎,持僧正在吃魚。持僧見文長來,藏魚磬下。文長眼快,早已見到,詐述來意,謂彼代人書聯(lián),已得“積善之家”四個字而忘其下三字,特來請教。持僧答曰:“其下三字想是‘慶有余’?!蔽拈L笑對持僧曰:“磬有魚為何不打開來吃!”此種和尚便是陽奉陰違。當知陽違者,罪,陽奉而陰違者,罪尤甚——其罪必不在做官而揩油而曰“懷兩袖清風者之下”。
孰是之故,吞“全牛”可,吞全牛而誡善男走路時當心踏殺螞蟻則不可。嚼“鯉魚”可,嚼鯉魚而勸信女買燒餅投諸放生池則不可。積極地說,和尚而能教人著大英皮底鞋,又能自勸填平放生池,是悟道不遠矣!
或曰,葷是指辛菜而言。則說來心不正,該罰燈油三斤!
人肉亦肉之一種,故和尚風流,頗有美其名曰“吃葷的”。(上海安興藥房出產(chǎn)的一種小兒開胃藥海報,繪于193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