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赤道以南的罪與贖

《赤道以南無罪惡》①是巴西歌手兼作曲家?？啤げ及柨耍–hico Buarque）最知名的流行歌曲之一。近40年之后，他寫的這首歌仍在巴西各地的廣播電臺播放，在狂歡節(jié)的舞會上被人吟唱。但這個搞笑的歌名已經(jīng)有了生命：人們經(jīng)常一邊唱，一邊聳聳肩，報以順從，甚或同情的態(tài)度。它的歌名已經(jīng)成了一個簡短的格言，廣泛用于解釋和嘲諷道德墮落——上至政治腐敗，下至性放蕩，不過有時也是為這種行徑找借口或辯護。

巴西人往往抱怨說，他們的國家沒有原則，也沒有倫理。對他們來說，坐在一起喝喝啤酒或咖啡，歷數(shù)社會種種弊端是家常便飯，也是具有巴西人生活特點的戲劇天賦的一種體現(xiàn)。但巴西也是一個極為寬容的社會，這有利有弊。巴西的主流社會風(fēng)尚源于歐洲、非洲和土著人價值觀念和習(xí)俗的獨特結(jié)合，它承認(rèn)人無完人，允許瑕疵的存在。它容許宗教信仰多元化，甚至對性行為的多元化都比許多其他地方寬容得多。這種風(fēng)尚強調(diào)寬恕與救贖、慷慨大度與求同存異。最重要的是，它靈活多變，顧及特定舉動和行為模式的周邊環(huán)境。

巴西人自認(rèn)是“真誠的”并將這種真誠奉為個人和民族的本性，絕非偶然。人際交往經(jīng)常是熱情的、友好的，即使是泛泛之交也是如此。初來乍到的人感覺這種人際關(guān)系甚是讓人欣喜。雖然可能是法國人創(chuàng)造了“生之歡愉”①（joie de vivre）這個短語，但巴西人則使生活的藝術(shù)日臻完美。他們的生活充滿了活力和一種燦爛的樂觀精神。他們從細微之處看到美，深信人之初，性本善。正如一句俗話所言：“萬事到頭終將盡如人意，不盡如人意只因未到頭?！?

在巴西，這是生活的陽光的一面。但與這些特點并存的是，其他一些不太如人意、長期引發(fā)巴西人沖突和牢騷的特點。比如，雖然嘴上信誓旦旦地說推崇平等理念，但今天的巴西社會是高度分層化的，階級、種族和性別間的差距不斷擴大。許多富人或特權(quán)人士言談舉止似乎可以凌駕于法律之上，經(jīng)常公然藐視那些本應(yīng)人人適用的規(guī)則。他們經(jīng)常對那些地位比自己低的人頤指氣使，就好像在使喚自己的仆人一樣。而窮人也不大相信法律和司法機構(gòu)，因為他們認(rèn)為法律不是為小人物說話的，因此希望能設(shè)法避開那些歧視他們的力量。

在這個擁有兩億人口的國家，人和人的行為與信仰存在著天壤之別。不過，有一些主流規(guī)范是在這種社會中長大的巴西人都會接受的。日常生活的一個基本的組織特點就是“jeito”②，或許更常用的是它的指小詞“jeitinho”（意為“小竅門兒”）。從最原始的字面意義上講，這個詞是指精通某事，或指有天資，有竅門兒或有才能。它還可以表示“修理東西”的意思，但通常用其寓意，來描述繞開那些阻礙你實現(xiàn)某種目標(biāo)的法律或社會慣例所需的技巧。

“竅門兒”的兩個最常用的近義詞都源于足球界。一個是driblando，即以假動作帶球或“盤球”（dribbling）越過對方球員。另一個是jogo de cintura（葡萄牙語，字面意思是“腰部戲法”），特指球員極其靈敏地擺動臀和腰晃過對手的能力，即欺騙或作弄對手的機動性，就像籃球或曲棍球運動員虛晃一招，假裝向一個方向傳球，但卻變到另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