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弗代爾一家在暗暗猜測:尤妮絲·帕切曼的工作能力會如何呢?她對他們一家的態(tài)度會不會恭敬禮貌呢?他們給她安排了一間單獨的浴室,一臺電視機,幾把舒服的椅子,還有一張松軟的床,就像人們常說的,好馬配好鞍嘛。他們希望她能滿意,因為只有那樣她才愿意留下來。但是他們根本沒有把她當做一個人看待。五月九號星期六那天早上他們起來的時候,根本沒有想過她的過去是怎么樣的,她來這里會不會感到緊張,會不會跟他們一樣既期待又擔心。那個時候在他們眼里,尤妮絲只不過是臺機器,只要好好擦油潤滑,只要這臺機器不介意爬樓梯,它就能高效運轉。
但是尤妮絲是一個人。套用一下梅琳達的口氣:尤妮絲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她將是他們碰到過的最奇怪的人。要是他們了解她的過去,他們肯定會唯恐避之不及,或者像躲瘟疫一樣把她拒之門外——更不要說讓她進入他們未來的生活了。
她的過去都藏在那所她即將離開的房子里。那是一幢老舊的排屋,圖頓區(qū)彩虹街上有一大片這樣的房子,打開門就是人行道。四十七年前,她在這所房子里出生,父親是南鐵路公司的警衛(wèi),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起初,她的存在不怎么惹人注意。有些人注定要在寥寥幾條街道的范圍內度過一生,她似乎不過是其中一個而已。她就讀的學?!屎缃钟變簩W校——就在家旁邊。她家的親戚也都住在附近。她的命運因為二戰(zhàn)的到來而發(fā)生了短暫的變化。跟其他成千上萬的倫敦孩子一樣,她大字還沒學會幾個就被送到了鄉(xiāng)下。她父母雖然無知無識又無趣,但聽說她的養(yǎng)母沒有好好照顧她,便非常生氣,馬上把她接回了戰(zhàn)火紛飛的倫敦。
從那以后,尤妮絲就不怎么上學了。她轉過好幾次學,每所學校待幾個星期或者幾個月,但每次她都完全趕不上班級的學習進度。同學們對她視而不見,老師也懶得費心去了解她的學習到底落后了多少,更別提想辦法幫她補上了。她就這么坐在教室后排,困惑不解、無聊透頂、毫無興趣、眼神空洞地看著高深莫測的書本或黑板。有時候她干脆不去上課,媽媽總是幫她編造各種理由逃學。十四歲生日的前一個月,她的學生生涯宣告結束。至此,她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能看懂“貓坐在墊子上”和“吉姆喜歡火腿,但杰克喜歡果醬”這兩句話。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會。學校讓她明白了一個道理:就算用盡一切托詞和手段,也不能讓別人知道她不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