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是一本深入淺出的書,雖是寫給電影專業(yè)學生的入門參考,但也適合所有對影像藝術感興趣的人們閱讀,因為它提供了一條通過電影剪輯來一窺人類精神活動奧秘的特殊途徑,透過默奇的工作和對他的想法的深入了解,我們可能對電影藝術和當代電影文化產(chǎn)生一種全新的理解與洞察。
沃爾特·默奇的名字不為大眾所知,即使資深影迷可能知道他的人也是寥寥,這是由剪輯工作的幕后性質、剪輯行業(yè)所要求的剪輯師冷靜深思和不張揚的個人修養(yǎng)以及剪輯在整個電影工業(yè)中的歷史地位決定的。與聚光燈下的明星、導演甚至鏡頭后的攝影師相比,剪輯師確實是一個躲在暗室中的“看不見的藝術家”,而且他的工作目標之一就是不讓人意識到剪輯的存在。但這種情形似乎正在改變,在剪輯師普遍不為人所知的背景下,沃爾特·默奇可能是全世界唯一出現(xiàn)在人們視野中的剪輯大師,某種程度上說他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剪輯藝術家的代表或者剪輯藝術的象征。2011年11月13日,在紐約市林肯中心,沃爾特·默奇與其他五位來自舞蹈、建筑、文學等不同領域的頂級藝術家一起被授予2012 年勞力士全球“創(chuàng)藝推薦資助計劃導師”稱號,不但是對他個人在電影剪輯和音效設計方面的巨大成就的肯定,也是對剪輯作為電影獨立于其他藝術門類的特性的大力宣揚和推崇。在我看來,它與2009 年的那次“剪輯高峰論壇”遙相呼應著,彰顯了時代大潮的某種傾向。
作為剪輯大師,沃爾特·默奇在黑暗的剪輯室內(nèi)創(chuàng)造了一個個奇跡,在好萊塢甚至有人稱他為“教父”,不僅因為他為科波拉締造了《教父》三部曲的傳奇,更因為他為電影藝術的發(fā)展做出了許多杰出的貢獻。而他的職業(yè)生涯卻是從為電影做聲音方面的設計開始的,準確地說,電影的“聲音設計”(sound design)這個概念就是他發(fā)明出來的。相較于視覺化處理,他傾向于對影片進行聽覺化分析,從空間的角度來考慮聲音的效果。
默奇是美國20 世紀70年代崛起的“學院一代”電影人之一,這群人差不多都來自諸如東部的紐約大學(NYU)電影學院、西部的南加州大學(USC)電影系和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等如今已經(jīng)非常著名的電影學校,包括弗朗西斯·科波拉、喬治·盧卡斯、史蒂文·斯皮爾伯格、馬丁·斯科塞斯在內(nèi)的這群人因不滿好萊塢而復興了好萊塢,創(chuàng)造了一大批現(xiàn)代電影經(jīng)典,而沃爾特·默奇與他們站在一起,甚至可以說是他們背后那雙“看不見的大手”。他于20 世紀60 年代末與科波拉和盧卡斯在舊金山共同創(chuàng)立了“美洲西洋鏡”獨立電影公司,從此開創(chuàng)了加州北部的電影工業(yè),為南邊洛杉磯的好萊塢帶去了新的風氣。從1969 年為科波拉的《雨族》做音效剪輯開始,默奇先后創(chuàng)作了盧卡斯《美國風情畫》和科波拉《教父2》、《教父3》的音效,并為《教父》做了畫面剪輯。1974 年,他為科波拉的個人最愛之作《對話》做音效設計,該片在聲畫關系上的精妙處理,塑造出美國新電影運動中最令人感興趣的形象,從而贏得當年奧斯卡提名,并最終獲得英國電影學院獎、戛納電影節(jié)金棕櫚大獎。默奇因在科波拉1979年版《現(xiàn)代啟示錄》中杰出的音效設計而獲得他生平第一項奧斯卡獎,十五年后,即1996年,因為在安東尼·明格拉導演的《英國病人》中詩一般的聲畫剪輯塑造,而史無前例地一人獨得兩項奧斯卡獎。四十年來,經(jīng)沃爾特·默奇之手而呈現(xiàn)銀幕的著名電影,除了《教父》三部曲和新、舊版《現(xiàn)代啟示錄》,以及盧卡斯的反烏托邦科幻經(jīng)典《五百年后》,還有《朱莉婭》、《人鬼情未了》、《布拉格之戀》(又譯為《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天才雷普利》以及《冷山》、《鍋蓋頭》。經(jīng)他編劇、導演的《重返奧茲國》(《綠野仙蹤》非正式續(xù)集)雖票房不佳,但業(yè)內(nèi)人士相當推崇。1998年,他按照奧遜·威爾斯遺留的筆記而主持重構/ 修復威爾斯1958 年的經(jīng)典之作《歷劫佳人》(又譯為《狂野生死戀》),這一版被稱為權威的“導演版”。2002 年,默奇受美國國會圖書館委托修復愛迪生1894年的第一部有聲電影《迪克森的小提琴》,這無疑是一種特殊榮譽,是對他作為電影技術—藝術大師地位的肯定。在《現(xiàn)代啟示錄》的剪輯過程中,沃爾特·默奇創(chuàng)造了“sound design”,即“聲音設計”這一概念,將電影音響從一種從屬的、配合性的地位提升到了獨具藝術表現(xiàn)力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