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席林斯基夫人與芬蘭國王(2)

傷心咖啡館之歌 作者:(美)卡森·麥卡勒斯


席林斯基一大家子搬進了隔壁的那座房子,從表面上看一切都很正常。那幾個男孩也的確孩子氣十足。他們的名字是西格蒙德、鮑里斯和薩米。他們總是黏在一起,走起路來總是排成單行魚貫而行,領(lǐng)頭的一般都是西格蒙德。他們自己人之間說話時讓人聽起來像是在用一種由俄語、法語、芬蘭語、德語和英語混合而成的發(fā)音極其怪異的家庭世界語;遇到有外人在場時,他們便很奇怪地保持沉默。使得布洛克先生感到不安的并不是席林斯基家人所做的或是說的單獨的哪一件事,而僅僅是一些芝麻綠豆大的瑣事。最后他明白了,他下意識受到干擾的是席林斯基家的孩子們在屋子里的一些做法,比方說吧,他們走動時永遠也不會去踩地毯;他們排著縱隊在光禿禿的地板上走,如果房間里鋪有地毯,他們就站在門口不進來。另外的一件事情是,都過去好幾個星期了,而席林斯基夫人卻似乎一點也沒有待下來的意思,連一張桌子幾張床都不想往房子里添加。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大門都是敞開著的,很快,這座房子便有了一種廢棄多年的老房子的奇特、荒涼的模樣。

學(xué)院倒是大可因為擁有了席林斯基夫人而感到心滿意足的。她在教學(xué)上有那么一股子狠勁。倘若有某個瑪麗·歐文斯或是伯納丁·史密斯沒能完成她布置的斯卡拉蒂 ()①的顫音作業(yè),那是會引起她的深深憤慨的。她讓學(xué)院里她的工作室掌握有四架鋼琴,讓四個暈頭轉(zhuǎn)向的學(xué)生聯(lián)手彈奏巴赫的賦格曲。系里她那一頭所發(fā)出的喧囂聲真是夠大的,可是席林斯基夫人頭腦里似乎沒有一根神經(jīng),如果音樂理想確實是僅僅靠了意志與努力便能完成的話,那么賴德學(xué)院便沒有什么好發(fā)愁了。晚上的時間席林斯基夫人總是用來寫她的第十二交響曲。她像是永遠都不睡覺的;布洛克先生不論何時從他的起居室朝外張望,總能看到她工作室的燈光永遠都是亮著的。不,并非因為任何專業(yè)上的考慮才使布洛克先生如此疑團重重的。

到了十月下旬,他才第一次覺察到有什么地方肯定不對頭。那天,他和席林斯基夫人一起吃了午餐,心情不錯,因為她非常詳細地給他描述了一九二八年她參加的一次非洲野外觀獸旅行的全過程。下午晚一些時候,她路過他的辦公室,在門口那兒神情有些恍惚地停了下來。

布洛克先生從辦公桌上抬起眼光,問道:"你有什么需要嗎?"

"不,謝謝你,"席林斯基夫人說。她的聲音低沉,很美,也很憂郁。"我只不過是在琢磨。你記得那架節(jié)拍器的吧。你說我會不會沒準留給那法國人了?"

"誰?"布洛克先生問。

"哦,我跟他結(jié)過婚的那個法國人呀,"她回答道。

"法國人呀,"布洛克先生如釋重負。他努力去想象席林斯基夫人的丈夫是怎樣的一個人,可是他的腦子不聽使喚。他自言自語地說:"孩子們的父親。"

"哦,不是的,"席林斯基夫人斬釘截鐵地說。"是薩米的父親。"

布洛克先生有一種迅速產(chǎn)生的預(yù)感。他最深沉的本能警告他千萬別再說什么了??墒?,他對秩序的尊重、他的良心,迫使他提出了問題,"那么另外兩個的父親呢?"

席林斯基夫人把一只手放到腦袋后面去,把她那剪得短短的頭發(fā)往上托了托。她臉上出現(xiàn)了一種迷惘的神情,有幾分鐘她并沒有回答。接著她輕聲說道:"鮑里斯的是個吹短笛的波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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