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每天傍晚,瑪麗還是坐在廚房的桌邊,有時候她會叫母親幫忙,盡管也并非必需,只是她覺得這樣可以有機會親近母親罷了?,旣悤谀赣H靠近的時候觀察她那張美麗的面孔、光滑的皮膚,還有完美挺翹的鼻子、閃亮的金發(fā),每次她都會愛上這個陌生的人。母親身上的香奈兒5號香水的味道圍繞著瑪麗,讓她覺得有些暈眩。
有些夜晚,母親就在沙發(fā)上睡著了,這時,父親就會像童話里的王子抱起睡美人般將母親抱在懷中,送到床上。“你媽媽工作太累了?!被貋淼臅r候,父親會這樣說。瑪麗只能點點頭,盡管她完全不明白,除了偶爾打掃衛(wèi)生,母親還有什么別的工作能如此操勞?,旣惿细叨臅r候,一天晚上正在洗碟子,她將那只杯口沾著母親玫瑰紅唇膏的水杯壓在自己的唇下,可以嘗到唇膏的蠟味,她輕輕地抿了一口,一股濃烈的伏特加味撲鼻而來?,旣愵D時明白了,所有那些母親專注做飯的傍晚,所有那些母親躺在沙發(fā)上睡著的夜晚,原來都是母親喝醉了的時候。意識到這些并沒有讓瑪麗吃驚,相反,這解釋了所有的一切,唯獨讓人疑惑的是,為什么如此漂亮的女人要喝那么多酒。
那個憂傷的夏日,時間無情地流過。瑪麗躺在床上,想著自己應該做什么--為斯特拉穿襪子,為斯特拉把三明治上的面包皮切掉,滔滔不絕地聊一項新的藝術(shù)活動,催斯特拉上芭蕾舞課……然而現(xiàn)在,瑪麗待在家里,拿眼前這無止境的時間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瑪麗為當?shù)匾患覙诵铝惖膱笊缱珜懳恼?,報紙的名字叫《八日一周》,簡稱《八日》?,旣愔饕獙懶╆P(guān)于電影、餐廳和書籍的評論文章。自從斯特拉死后,瑪麗的老板埃迪每周都會給她打電話,布置給她一些小小的工作任務?!熬鸵话僮?,”他說,“不管是關(guān)于什么的,你就寫一百字?!鞭k公室經(jīng)理霍莉會帶著自己剛烤好的奶油蛋糕來看瑪麗?,旣惱线h就瞥見霍莉從她那輛淡藍色的甲殼蟲汽車里走出來,一頭淡黃色的金發(fā),眼睛又大又圓。她從車里伸出修長的雙腿,雙眼含淚地望著瑪麗的房子。這個時候,瑪麗會假裝自己不在家?;衾蛲ǔB續(xù)按十幾下門鈴才會放棄,把甜點留在門前的臺階上。甜點有時是紅糖絲絨蛋糕,有時是香甜的奶油蛋糕,點綴著罐頭菠蘿,或醉櫻桃,或特別甜的椰果。
以前,瑪麗通常一周出去幾次,有時和丈夫迪倫或自己的女伴們一起,有時和斯特拉一起,要么去嘗試一家新的泰國餐廳,要么去看最新上映的法國電影。那時,她的時間被各種事情擠得滿滿的,各種事情等著她去做、去看、去思考。比如說看書,她總是喜歡同時看兩三本,一本攤開在咖啡桌上,一本放在床頭,第三本通常是詩集或者短篇小說集,被她塞在包里,每當斯特拉和小朋友們在附近的廣場上玩耍的時候,她都會拿出書來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