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特夫人用力地點著頭,持續(xù)了幾秒鐘之久。
“我問我的學(xué)生們,”薩克斯風(fēng)教師說,“你們賦予的生命有價值嗎?那些平凡而乏味的生命,放學(xué)后速食的泡面,開到十點的電視,梳妝臺前的蠟燭,還有水槽邊上的洗面奶,這樣的‘禮物’值得賦予嗎?”她微笑著搖了搖頭,“答案當(dāng)然是否定的,原因就在于他們還沒有經(jīng)歷足夠多的磨難,多到值得人們?nèi)ヱ雎牎!?/p>
她親切地向溫特夫人微笑,坐在那兒,肉黃色的膝蓋并攏在一起,雙手緊握著她的茶杯。
“我很期待你女兒在課上的表現(xiàn),”她說,“她有著近乎完美的感受力,可塑性驚人?!?/p>
“我們也這么認(rèn)為?!?溫特夫人立即接口道。
薩克斯風(fēng)教師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接著說:“讓我們回到你將要換氣的那一剎那。你肺部所有的氣息都已經(jīng)注入了薩克斯風(fēng),那里充滿了你的呼吸,而你的身體里空空如也:這一刻,薩克斯風(fēng)要比你更有活力?!?/p>
“溫特夫人,你我都了解那種掌控生命的感覺。當(dāng)然我并不是指看孩子、看爐火或是過馬路等紅綠燈這樣的普通職責(zé)--我是指你手中握著一個如陶瓷花瓶般脆弱的生命--”她將手中的薩克斯風(fēng)舉起,用手托住喇叭,“--而如果你愿意,你完全可以……放手。”
星期四
走廊的墻壁上掛著一幅黑白照片,裝裱在相框里,照片上一個男人弓著背,穿著大衣,向上走著,正隱沒在一小段樓梯上。他的下巴低垂,領(lǐng)子豎立起來,靴子上的鞋帶松散在那里。你看不到他的臉和手,只能看到他大衣的背影,半個鞋底,一小截灰色的襪子,還有他的頭頂。樓梯的側(cè)面墻上映出他彎曲的影子,就如同手風(fēng)琴層疊的風(fēng)箱。如果近距離地觀察這影子,你會看到他在上樓梯的同時正吹奏著薩克斯風(fēng),只是他弓著的腰擋住了它,而他的臂肘夾在身體的兩側(cè),因此從后面一點兒也看不到薩克斯風(fēng)。他的影子像是他的敵人,從他身上剝離出來映在一旁,與他本人形影相隨,形成兩個影像,泄露了他藏在他衣服下面的薩克斯風(fēng)。薩克斯風(fēng)的影子看起來有點像水煙袋的煙斗,黯然而纖細(xì),歪歪扭扭地映在磚墻上,像是一股煙,彎曲地折入他的下巴中,折入他黯然而纖細(xì)的手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