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譚斐
爸爸和絹姨的情節(jié)只是花邊,我的故事里的愛情從這一節(jié)登場。
九月的星期天很暖和。我每周的今天都會帶著一身的油彩味去上法語課。從畫室里出來的時候我會厭惡地閉一下眼睛,心里想的是:太陽真好。我的同學們有的在睡覺,有的去談戀愛,用功的出去寫生——比起寫生,我更喜歡坐在空空的畫室的地板上,翻閱一本又一本的畫冊。指尖和銅版紙接觸時有一種華麗得近似于奢侈的觸覺。我喜歡夏加爾,喜歡凡?高,喜歡德拉克洛瓦,喜歡拉圖爾;不喜歡莫奈,不喜歡拉斐爾,討厭畢加索,痛恨康定斯基。姐姐的電話有時會在這個時候打來,問我的畫、我的法語、我的男朋友。我沒有男朋友,在這個城市里我只有一個可以聊天的朋友。不是美術(shù)系里那些自以為自己是有權(quán)利用下半身說話的藝術(shù)家的男孩,是我法語班里的同學。他叫羅辛,喜歡說“他媽的”,最大的夢想是當賽車手,然后有一天死在賽場上,把自己變成燒掉自己賽車的火焰的一部分。
“要是有一天我能去突尼斯參加拉力賽,一定有成堆的美女追我,到時候我沒工夫跟你聊天的話你也一定要理解?!边@家伙最大的本事就是用莊重的表情把死人說活。
“要去突尼斯的話為什么學法語?”
“小姐,因為突尼斯是說法語的,謝謝。我聽說過你們學畫畫的都是些文盲,百聞——”他停頓了一下,“果然不如一見。”
我在電話里給姐姐重復我們諸如此類的對話,姐姐總是笑到岔氣。姐姐說:“你要是能喜歡上他就好了,他真可愛?!边@個時候我突然發(fā)現(xiàn)姐姐變了,以前姐姐喜歡完美的東西,現(xiàn)在,二十五歲的她喜歡干凈的。
所以,我決定不告訴姐姐,羅辛笑起來的時候有點像譚斐。